风吹过院子,吹得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吱呀作响。
玉小刚的衣袍被风吹起来,露出底下那具瘦削的身体,摇摇晃晃,看起来有几分妖娆。
昊天宗,山脚下。
夜深了。
茅草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惨白的光。
楚颖坐在床边,没有睡。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睡衣,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那里已经恢复了平坦,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留在里面,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个孩子。
那双眼睛。
楚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纸是普通的草纸,笔是普通的炭笔,都是她白天从镇上偷偷买回来的,藏了一整天,没让唐昊发现。
她铺开纸,握紧笔,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吹过窗户,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在替谁叹息。
楚颖终于动了。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写写停停,停停写写,一张不大的纸,写了好久才写完。
她放下笔,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月光落在纸上,将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
昊天宗。
强占民宅。强抢魂师。以势压人。纵容子弟行凶。包庇邪魂师。
一条一条,写得明明白白,连时间、地点、人物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些是她亲眼所见,有些是她从唐昊和唐啸嘴里套出来的,还有些是她自己在昊天宗那些日子偷偷查到的。
每一条,都够昊天宗喝一壶的。
楚颖看着那张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极淡,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什么。
她知道这封信送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武魂殿不会因为她举报昊天宗就对她网开一面,她是邪魂师,这是事实,洗不掉的。
武魂殿有天使军团,有天使神像,有那些视邪魂师如仇寇的狂热信徒。
如果她的举报信到了武魂殿手里,最大的可能是她自己也被人顺藤摸瓜揪出来,然后和昊天宗一起被处理掉。
她不在乎了,只要能报恩。
那年她绝望地回到家中,本以为要和家人做最后的告别,却看到天上那个巨大的天使虚影。
那些银白色的光点落下来,落在她母亲身上,母亲身上那些被折磨出来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红润。
她父亲从昏迷中醒来,第一句话是“我还活着”,然后看见她,愣了一下,笑了,说“丫头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