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晏带着刘大，沿着山路往北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过了两道梁，远远听见水声，轰轰的，像闷雷。何晏加快脚步，翻过最后一道梁，眼前豁然开朗。

沁河就在脚下。

河面比白水河宽了三四倍，水是青黑色的，流得急，打着旋儿往下冲。河岸是石头砌的，被水冲刷得光溜溜的。上游不远处，河水从一道石梁上跌下来，落差足有两三丈，白浪翻滚，水雾升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何晏站在岸边，看着那奔涌的河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这水，能顶十个白水河。

刘大指着河对岸说，那边就是李家岭的地界。这条路通县城，也好走，牛车能过。何晏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边走边看。河水落差大的地方有好几处，每处都能装水轮。河岸是石头的，结实，不怕水冲。岸边有一片平地，不大，但够盖几间工坊。离白巷里十里，不远不近，运料方便。

他蹲下来，捧了一把河水，凉丝丝的，清亮亮的。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工厂实习的时候，那些大机器轰隆隆地转，皮带轮嗡嗡地响。现在，他也能有自己的工厂了。不是靠电，是靠这条河。

“刘大，这地方能买下来吗？”

刘大愣了一下，说买地？何晏说对，买下来盖工坊。刘大想了想，说这地是李家岭的，找王里长商量就行。那几亩河滩地，种不了庄稼，荒着也是荒着，应该不贵。

何晏站起来，又沿着河岸走了一遍。这回他走得更慢，每到一个落差大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比划水轮的大小。脑子里已经有一个模糊的蓝图——最大的落差那儿装水轮，带动水力风箱和锻锤。旁边再装一个小点的水轮，带动钻床和车床。河边那块平地盖工坊，炼钢、锻打、钻枪管，一条龙。材料从白巷里运过来，成品再运回去。沁河的水，日日夜夜地流，永远不会停。

他站在河岸上，看着那奔涌的河水，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银子的事可以慢慢来，先做农具、菜刀、剪刀，攒够了钱再搞火器。鸟铳难搞，先搞手榴弹。手榴弹也费钱，那就先搞钢刃农具。一样一样来。水有了，地有了，技术有了，人也有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何晏和刘大往回走。一路上何晏都没怎么说话，脑子里还在想那条河。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晒场上有人在收晾着的玉米，私塾里传出来读书声，工坊的烟囱还在冒烟。

何晏回到家，黄三娘已经把饭做好了。他坐下来吃饭，黄三娘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去看沁河。黄三娘愣了一下，说看河干什么。何晏说想在那儿盖个工坊，水大，能带好多机器。黄三娘没再问，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何晏回到屋里，打开小破站。他把沁河的事发了一条动态：“找到了一条大河，水大落差也大，能装好几个水轮。想在那儿盖个新工坊，专门炼钢、打铁器。大家觉得怎么样？”

评论区有人说这是个好主意，水力是工业革命的动力，有了大水轮就能干大事。有人提醒说离村子十里，路上安全要注意，别让人把机器砸了。有人说苏钢法需要反复锻打，水力锻锤是关键，有了它钢产量能翻几倍。何晏看着这些评论，心里越来越有底。他又发了一条：“钢刃农具先做起来，攒够了钱再搞火器。手榴弹简单，先试着做一批。鸟铳慢慢来，不急。”

发完动态，他关了界面，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白。他想起沁河的水，轰隆隆地响，永远不停。他想起张伯说的“试试”，想起马三儿说的“手里有铳，心里才不慌”，想起老丁说的“够也够了，不够也够了”。够了？不够。永远不够。但他在往前走。一步不够，就再走一步。

窗外，虫鸣声一阵一阵的。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何晏把李二狗叫来，让他去李家沟送个口信。

“二狗，你去李家沟找王里长，就说我想买沁河边那块荒地。让他开个价，回头我亲自去跟他谈。”

李二狗应了一声，转身要走。何晏又叫住他：“跟他说清楚，不是白要，是买。价钱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