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点点头，揣了两个窝头就走了。何晏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上，转身往工坊走。

工坊里，张伯正蹲在铁砧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铁，翻来覆去地看。何晏走进去，说张伯，手榴弹的事，咱们琢磨琢磨。张伯抬起头，问什么是手榴弹。何晏在地上画了个圆，说就是个铁疙瘩，里头装火药，点着了扔出去，炸了伤人。张伯愣了半天，说那不就是震天雷吗？老朽年轻时候听人说过，往城里扔，能把城墙炸塌。

何晏说不用炸塌城墙，能炸伤人就行。流寇攻城的时候，往下扔，一炸一片。张伯想了想，说那得做小一点，太大了扔不远。何晏点点头，说卵型的，一手能握住最好。

张伯去找模子。何晏蹲在旁边，把网友发的那些资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木制模芯，直径八九寸，表面刻凹槽。翻砂，浇铁水，铸出来的弹体上就有凹槽，炸的时候顺着槽裂开，碎片多，杀伤力大。他跟张伯比划了半天，张伯听明白了，说试试。

模芯是周伯帮着车的。老木匠手艺好，车出来的木头蛋子光溜溜的，握在手里正合适。何晏让他表面刻几道槽，纵横交错的，像西瓜的花纹。周伯问刻这个干什么，何晏说炸的时候好裂开，靠飞旋的铁片伤人。周伯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拿着刻刀一笔一笔地刻，刻得很仔细，每道槽深浅一样，宽窄一样。

模芯刻好了，张伯开始翻砂。砂是细砂，掺了点黏土，湿漉漉的。他把模芯放在砂箱中间，填砂，夯实，取出模芯。砂模内腔上印着一道一道凸起的纹路，是模芯上的凹槽留下的。何晏伸手摸了摸，纹路清晰，手指能感觉到一道道棱。

“能浇了？”他问。

张伯点点头，把砂箱合上，去化铁水。铁水化开了，红通通的，张伯端着坩埚，小心翼翼地浇进砂模里。浇完了等凉，等了小半天，才把砂箱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卵型的，一手能握住。表面有一道一道的凹槽，纵横交错，像足球的花纹。张伯用铁钳夹出来，放在地上，用锉刀修了修浇口，又把顶上的毛刺磨平。何晏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大概两斤多重。他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还得钻个孔，装火药。

钻孔是周伯的活。他把铁疙瘩夹在车床上，钻头慢慢往下走，铁屑一卷一卷地掉下来。钻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孔钻好了，不深不浅，刚好装火药。

火药是工坊里配的，硝石、硫磺、木炭，七成半、一成、一成半。何晏让马三儿称了二两，用纸漏斗灌进去，压实了。引信是用纸卷的，里头裹着细火药，一头插进火药里，一头露在外面。

张伯拿着那个铁疙瘩，翻来覆去看了看，说少东家，这东西能行吗？何晏说试试就知道了。

试爆选在村外山沟里，离村子远，不怕伤人。何晏带着张伯、老丁、马三儿，还有几个民兵，走了半炷香的工夫，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何晏把那个铁疙瘩放在地上，让其他人退远些，自己蹲下来点引信。

老丁拦住他，说少东家，让俺来。您往后站。何晏犹豫了一下，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老丁蹲下来，掏出火折子，吹了几下，火苗蹿起来。他把引信凑近火苗，“嗤”的一声，引信着了，冒着白烟，滋滋地响。老丁转身就跑，跑了几步，扑倒在地。

一息，两息，三息。何晏蹲在石头后面，耳朵竖起来，等着那声响。四息，五息，六息。还在等。七息，八息——“轰！”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放了个大炮仗。一团白烟升起来，铁片飞溅的声音从烟里传出来，嗖嗖的，像什么东西从耳边擦过去。何晏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第二响了，才从石头后面探出头。老丁已经站起来了，拍着身上的土往那边走。何晏跟上去。

地上炸了一个小坑，黑乎乎的，冒着烟。铁疙瘩不见了，碎成几块，散在坑周围。何晏蹲下来数了数，大的三块，小的四五块，边缘锋利，像刀片子。

老丁捡起一块大的，翻来覆去看了看，说少东家，这东西能伤人，但碎片太少。要是炸开了只有三五片，杀伤不大。何晏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模芯上的凹槽太浅，槽也太少，铁水浇进去，纹路没印清楚。加上火药可能也不太对，威力不够。引信烧了七八息才炸，太长了，扔出去落地还得等好几息，流寇早跑了。

他把那几块碎片包起来，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