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愣了一下，笑了：“现在也摸。”

黄三娘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她说进去吧，别站着。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刘嫂端着一碗水走过来，双手捧着，递到何晏面前。碗是粗瓷碗，边上有道磕痕，水是井水，凉丝丝的，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何晏接过来的时候，看见刘嫂的手——手指头粗粗短短的，指节突出，虎口和掌心全是老茧，有的地方还被梭子磨破了，结了暗红色的痂。他想起刘嫂每天织布到深夜，咔嗒咔嗒的声音从窑洞里传出来，有时候他半夜醒来还能听见。

“刘嫂，别太累了。”他说。

刘嫂把手缩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说不累，有活干比没活干强。何晏把水喝了，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刘嫂问他守城怕不怕，何晏说怕。刘嫂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答。何晏又说但怕也得守。刘嫂点点头，没再问，接过空碗，退到一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里长，俺织了一匹新布，留着给你做衣裳。何晏说好。她点点头，走了。

刘安跑过来，拉着何晏的衣角，仰着头看他。孩子瘦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黑黑的，像两颗葡萄，干干净净的，没有怕过的东西。

“叔叔，你回来了。”他说。

何晏蹲下来，跟他平视。刘安从身后掏出一朵野花，黄色的，小小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被他攥了一路，已经有点蔫了。“给你。”他把花递过来，郑重其事地，像大人送礼一样。

何晏接过来，别在衣襟上。“香。”他说。

刘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有几颗刚换的，长出来歪歪扭扭的。他又想起什么，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起来。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平”字，又写了一个“安”字。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叔叔，俺会写‘平安’了。”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先生说了，平安是最大的福气。”

何晏看着地上那两个字，又看着刘安，说写得好。刘安高兴了，又蹲下去写了一遍，这回写得更认真，写完了还端详了一下，觉得满意了才站起来。他说俺娘说了，叔叔出去打坏人，平安回来就好。何晏摸摸他的头，说回来了。

刘安跑回去找刘嫂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叔叔”，何晏看着他，他又不说什么，笑了一下，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