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里长,本官知道你心善。但本官不能给你粮——不是不想给,是没有。官仓里那点底子,得留着应付万一。万一这些流民生变,本官手里没粮,连安抚都做不到。”
何晏点点头。他明白。杨镇原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那草民自己想办法。”
杨镇原看着他,忽然说:“何里长,本官可以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河南那边粮多,但缺铁器。你有铁,有钢,可以自己去换。”
何晏心里一动。以铁换粮。
“县尊,河南那边有路子吗?”
杨镇原想了想,说:“本官有个同年,在河南怀庆府做县丞,姓周。本官写封信,你带着去。他能帮你。”
何晏大喜:“多谢县尊!”
杨镇原当场写了一封信,盖上私印,递给何晏。
“拿着。但别抱太大希望。河南那边也紧张,能换多少是多少。”
何晏把信收好,又问:“县尊,城外的流民,您打算怎么办?”
杨镇原沉默了一会儿,说:“本官会想办法。你先回去,把你那一摊管好。”
何晏从县衙出来,没有直接回村。他又去了一趟城门口。
那个孩子还蹲在妇人身边。妇人已经坐起来了,手里攥着半个饼子,另半个不见了。孩子嘴角沾着玉米渣,看来是吃了。
何晏走过去,蹲下来。
“你们是哪里人?”
妇人抬起头,眼神浑浊:“陕西……渭南的……旱了两年,实在待不住了……”
“家里还有别人吗?”
妇人摇头:“男人死了……饿死的……就剩俺跟娃……”
何晏看着她,又看看那个孩子。孩子缩在妇人怀里,怯怯地看着他。
“你们愿意去白巷里吗?”
妇人愣住了:“白巷里?”
“有活干,有饭吃,有地方住。”
妇人愣了很久,然后眼泪下来了。她拉着孩子,就要给何晏磕头。何晏赶紧拦住。
“别磕。先别高兴太早。我那儿也紧张,去了得干活,不能白吃。”
妇人连连点头:“能干!俺啥都能干!”
何晏站起来,对着那些流民喊:“白巷里收人!能干活、有孩子的,跟我走!”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缩。何晏让守城的差役帮着维持秩序,挑了五十个人——能干活的男人,带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孩子。
那个妇人和孩子也在里面。何晏问她叫什么,她说姓赵,男人姓王,孩子叫王小毛。何晏看了看那个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还亮着。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