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长,俺有个事想问您。”
何晏回头:“什么事?”
马三儿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俺听说,村东头要办私塾了?”
何晏点头。
“那……俺能去不?”
何晏愣了一下:“你也想上学?”
马三儿低下头:“俺不认得几个字,出去连个账都看不懂。以后要是……要是能学点……”
何晏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马三儿是流民里出来的,父母都没了,一个人逃到阳城。刚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眼神都是直的。现在,他想上学了。
“能。”何晏说,“晚上上课,白天不耽误干活。一个月一斤粮,交不起用工换。”
马三儿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俺去!俺一定好好学!”
何晏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工坊,他往山坡上走。窑洞那边,孙大牛正带着人清理洞口的积雪。雪化了大半,剩下的被太阳晒得松软,踩上去一脚泥。
“大牛,开春了,窑洞还住得惯吗?”
孙大牛抬起头,憨厚地笑:“住得惯。这窑洞冬暖夏凉,比土坯房强。”
何晏点点头,又问:“有没有什么问题?”
孙大牛想了想,说:“别的都好,就是洞里潮。冬天烧火不觉得,现在天暖和了,潮气上来了。”
何晏心里一动。潮气重,容易生病。
“怎么办?”
孙大牛说:“俺琢磨着,在洞里挖个地窖,把潮气引下去。或者洞口开大点,多通风。”
何晏想了想,说:“先开大洞口试试。不行再挖地窖。”
孙大牛应了一声。
何晏继续往前走,走到刘嫂那孔窑洞门口。草帘掀着,洞里亮堂堂的。刘嫂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刘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刘嫂。”
刘嫂抬起头,赶紧站起来:“里长!”
何晏摆摆手,走过去看刘安划的那些道道。比上次整齐多了,歪歪扭扭几个字——他认了半天,认出是“刘”和“安”。
“谁教的?”
刘嫂不好意思地笑笑:“俺自己学的。上次您说让俺学认字,俺就找了块木板,用炭条在上面写,学会了再教刘安。”
何晏看着地上的那些字,又看看刘嫂。
“私塾快开了。周老二教识字,李老实教算数。一个月一斤粮,交不起用工换。你去不去?”
刘嫂愣住了。
“俺……俺也能去?”
“能。晚上上课。”
刘嫂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去。俺去。”
刘安在旁边仰着头,看看刘嫂,又看看何晏,忽然说:“叔叔,我也去。”
何晏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你太小了,再等两年。先让你娘学了,回来教你。”
刘安点点头,认真地说:“那我等着。”
何晏站起来,从窑洞里出来。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