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又喝了几杯酒,跟赵隆说起他最近在镇州推动的事情,说到那个国家级的物流枢纽项目时,他压低嗓音:“等这个项目落地,镇州不光是省会,要当整个中部地区的交通咽喉。经济肯定腾飞!”
赵隆接了一句:“那得看什么时候能把到魔都的铁路专线提上日程。大哥,你那边要是能先动起来,我可以帮你给经贸委递个话。”
赵石在旁边端著酒杯,不说话,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来回看。
他心里想,这一家子,已经不需要他在中间牵线了。
赵瑞和赵隆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赵安在那头稳住了西南的关係,赵悦和夏怀明在科技口和工业口都有自己的人脉。
这个局,成了。
王秀兰没听清孙子们在说什么,她只是笑眯眯地看著赵安,半晌又问了一句:“安儿,你这次回来,能住几天”
赵安放下筷子,看著奶奶,声音有些小,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奶奶,初三就要走,部队那边有任务。”
不仅仅是赵安,另外两个小子赵瑞和赵隆脸上也有些心虚。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在路灯下闪著银白色的光,落在院子里的红灯笼上,落在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上,落在屋檐下冰凌的尖上,悄无声息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纱。
按说除夕才是团年饭的正日子,但这年头的领导干部,除夕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赵瑞在镇州当市委书记,除夕当天他得陪同省委领导检查节日市场供应,还要走访慰问坚守岗位的职工。
他已经把腊月二十八的团圆饭当成了除夕。
饭桌上赵瑞可不敢说,但是私下跟赵石通了气:“爸,我这明天得赶回去,明天下午要去慰问。”
赵石点了点头,没挽留。
他知道,赵瑞能回来吃这顿饭,已经是把工作往后推了又推的结果。
赵隆这边也差不多。
浦东新区开发开放进入了第八年,隨著经济金融贸易三个中心建设的加速,浦东作为先发效应区域的改革创新和扩大开放的政策落实仍然是高层的注视焦点,一刻也不能放鬆。
第二天一大早,少觉的王秀兰一大早就起来,看两个孙子的架势,马上心里就知道了。
但还是忍不住念叨:“你们这些当官的,过年也不让人消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又要走。”
赵瑞蹲在王秀兰膝盖前,拉著她的手说:“奶奶,我明年一定多住几天。明年我们镇州到北京的高铁就通了,三个小时就到了,我每个周末都能回来看您。”
王秀兰哼了一声:“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赵瑞嘿嘿一笑,那笑容跟赵石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赵隆在旁边说:“奶奶,大哥明年不回来,我跟他急。明年浦东到北京也有直达航班了,我早上飞回来,晚上飞回去,不耽误您看我。”
王秀兰被他们的话哄得又气又笑:“你们就嘴甜吧,到时候又忙得人影都见不著。算了算了,你们去吧,工作要紧。我一个老太太,有重孙子,重孙女陪著,不闷。”
赵石站在旁边,看著赵瑞和赵隆哄母亲的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他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但终究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赵隆先走。陈沁帮他拎著行李箱送到门口,赵隆换上那双鋥亮的黑色皮鞋,穿上大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王秀兰坐在炕上,朝他摆了摆手。赵石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隆忽然转过身,走到赵石跟前,叫了声“爸”,然后伸出手,像是要握一下,但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把赵石肩膀上的那根线头捏掉了。
“爸,我走了。您保重身体。”
赵石拍了拍他的手背,还是那句话:“路上慢点,到了给家里来个电话。”
赵隆上了车,摇下车窗,朝屋里挥了挥手。秦淮茹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望著车子出了院子,眼眶红红的。
王秀兰嘟囔了一句:“这说走就走了,刚回来住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