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杨彦珣为使,至辽国谢罪。
辽主耶律德光盛怒相见,杨彦珣却从容说道:“譬如家出逆子,父母不能制伏,奈何?”
辽主耶律德光闻言怒气乃少有缓解,但尚拘留杨彦珣,不肯放归。
至安重荣已反,始信罪在安重荣,与晋无涉,乃释放杨彦珣归晋。
既而安重荣首级,已至西楼,晋廷以为可告无罪,哪知辽使复来诘责,问晋何故招纳吐谷浑?
后晋主石敬瑭以吐谷浑酋长,阴附安重荣,不得已徙入内地。
偏辽使索取白承福的头颅,致晋主石敬瑭无从应命,为此忧郁盈胸,渐渐地生起重病来了。谁叫你向虏称臣,事虏为父?
是时已是天福七年,高行周攻克襄州,安从进自焚而死,执住安从进子安弘超,及将佐四十三人,送往大梁。
晋主石敬瑭尚在邺都,病已不起,但闻捷报,不能还京受俘,徒落得唏嘘叹息,一命呜呼。
统计石敬瑭在位七年,寿五十一岁,后来庙号高祖,安葬显陵。
后晋主生有七子,四子被杀,二子早殁,只剩幼子石重睿,尚在冲龄。
后晋主石敬瑭卧疾,宰相冯道入见,由晋主石敬瑭呼出重睿,向冯道下拜,且令内侍把小儿抱置冯道怀里,意欲托孤寄命,使冯道辅立幼主。
及晋主石敬瑭病终,冯道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议,景延广谓国家多难,应立长君。
冯道本是个模棱人物,依了景延广,竟与议定拥立石重贵,飞使奉迎。
石重贵已晋封齐王,接得来使,星夜赴邺,哭临保昌殿,就在柩前即位,大赦天下。
内外文武官吏,进爵有差。
会襄州行营都部署高行周、都监张从恩等,自大梁献俘至邺,由嗣主石重贵,御乾明门受俘,命将安弘超等四十余人,斩首市曹。
随即就崇德殿宴集将校,行饮至受赏礼,石重贵命高行周为宋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改调宋州节度使安彦威为西京留守,兼河南尹,张从恩为东京留守,兼开封尹,加检校太尉。
降襄州为防御使,升邓州为威胜军,即授宋彦筠为邓州节度使,此外立功将校,并皆进阶。
加景延广同平章事,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景延广恃定策功,乘势擅权,禁人不得偶语,官吏相率侧目。
从前高祖弥留,曾有遗言,命刘知远辅政。
景延广密劝石重贵,抹煞遗旨,加刘知远检校太师,调任河东节度使。
刘知远由是怏怏,失望而去。暗映下文。
冯道、景延广等,拟向辽国告哀,草表时互有争议,景延广谓称孙已足,不必称臣。
既已称孙,何妨称臣。
冯道不置一词。长乐老惯作此态。
学士李崧,新任为左仆射,独从旁力诤道:“屈身事辽,无非为社稷计,今日若不称臣,他日战衅一开,贻忧宵旰,恐已无及了!”
景延广犹辩驳不休。
石重贵正倚重景延广,便依他计议,缮表告哀。
晋使至辽,辽主耶律德光览表大怒,遣使至邺,问何故称孙不称臣?且责石重贵不先禀命,遽即帝位,亦属非是。
景延广怒目道:“先帝为北朝所立,所以奉表称臣。今上乃中国所立,不过为先帝盟约,卑躬称孙,这已是格外逊顺,有什么称臣的道理!况国不可一日无君,若先帝晏驾,必须禀命北朝,然后立主,恐国中已启乱端,试问北朝能负此责任吗?”
强词非不足夺理,奈将士乏才何?
辽使倔强不服,怀愤北归,详报辽主耶律德光。
辽主耶律德光已怒上加怒,再经政事令兼卢龙节度使赵延寿,从旁挑拨,好似火上添油。
那时辽主耶律德光,自然愤不能平,便欲兴兵问罪,入捣中原了。
后来战祸,实始于此。
后晋主石重贵,毫不在意,反日去勾搭一位嫠居娇娘,竟得称心如愿,一淘儿行起乐来。
这个寡妇为谁?原来是石重贵叔母冯氏。
冯氏为邺都副留守冯蒙之女儿,容貌很有美色,晋高祖石敬瑭素与冯蒙友善,遂替季弟石重胤,娶冯蒙女儿为妇,得封吴国夫人。
不幸红颜薄命,竟失了所天。
石重胤死后,冯氏寂居寡欢,免不得双眉锁恨,两泪倾珠。
石重贵早就已经生了霸占之心,只因叔侄相关,尊卑须辨,更兼晋高祖石敬瑭素严阃范,因此不敢胡行,蓝桥无路,徒唤奈何!
及为汴京留守,正值石重贵的原配魏国夫人张氏,得病身亡,他便想勾引这位冯叔母,想要她来为自己的继室。
当时石重贵转思高祖石敬瑭出幸,总有归期,倘被闻知,必遭谴责。
况且高祖石敬瑭膝下,单剩一个幼子石重睿,自己虽然是高祖石敬瑭的侄儿,受宠不殊皇子,他日皇位继承,十成中可希望七八成,若使乱伦得罪,岂非这个现成帝座,恰为了一时淫乐,把他抛弃吗?
于是石重贵捺下情肠,专心筹划军事,得平定安从进,成了大功。
到了石重贵赴邺嗣位的时候,石重贵大权在手,正好任所欲为,求偿自己夙愿。
可巧这位冯叔母,也与高祖后李氏、重贵母安氏等,一同前来奔丧,彼此在梓宫前,素服举哀。
由继位的后晋主石重贵瞧将过去,但见冯氏缟衣素袂,越觉苗条。青溜溜的一簇乌云,碧澄澄的一双凤目,红隐隐的一张桃靥,娇怯怯的一搦柳肢,真是无形不俏,无态不妍,再加那一腔娇喉,啼哭起来,仿佛莺歌百啭,饶有余音。
此时的石重贵呆立一旁偷偷观看,几不知如何才好。
那冯氏却已偷眼觑着,把水汪汪的眼波,与石重贵打个照面,更把那石重贵的神魂,摄了过去。
及举哀已毕,石重贵方才按定了心神,即命左右人把她导入行宫,拣了一所幽雅房间,使冯氏居住下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石重贵先至李后、安妃处,请过了安,顺便路行至冯氏房间。
冯氏起身相迎,石重贵于是说道:“我的婶娘,你可辛苦了吗?我特来问安!”
冯氏闻言,说道:“不敢不敢!陛下既承大统,妾正当拜贺,哪里当得起问安二字!”
开口大半是心许了。
说至此,冯氏即向石重贵裣衽,石重贵连忙搭手欲搀扶,冯氏偏停住不拜,却故意说道:“妾弄错了!朝贺须在正殿哩。”
石重贵见状,于是笑道:“正是,此处只可行家人礼,且坐下叙谈。”
冯氏闻言,于是与石重贵面对而坐。
石重贵令侍女回避,然后对冯氏说道:“我特来与婶娘密商,我已正位,万事俱备,可惜没有皇后!”
冯氏闻言,答道:“元妃虽薨,难道皇上没有嫔御?”
石重贵解释说道:“后房女子虽多,都不配为后,奈何?”
冯氏听此言,嫣然一笑,说道:“陛下身为天子,要如何才貌佳人,尽可采选,中原甚大,宁无一人中意吗?”
石重贵说道:“意中却有一人,但不知她乐允否?”
冯氏说道:“天威咫尺,怎敢不依!”
眼下是满口应承了。
石重贵闻言,欣然起立,凑近冯氏身旁,附耳说出一语,乃是看中了婶娘。
冯氏见状,又惊又喜,偏而低声答道:“这却使不得,妾是残花败柳,怎堪过侍陛下!”
后晋主石重贵说道:“我的婶娘!你已说过依我,今日是就要依我了。”
说着,石重贵即用双手去搂住冯氏。
冯氏假意用手推开,起身趋入卧房,欲将寝门掩住。
后晋主石重贵抢步赶入,关住了门,凭着一副膂力,将她举起,掖入罗帷。
冯氏半推半就,遂与石重贵成了好事。这一夜的海誓山盟,笔难尽述。
好容易欢恋数宵,大众俱已闻知。
后晋主石重贵竟不避嫌疑,意欲册冯氏为后,先尊高祖后李氏为皇太后,生母安氏为皇太妃,然后备着六宫仗卫,太常鼓吹,与冯氏同至西御庄,就高祖像前,行庙见礼。
宰臣冯道以下,统皆入贺。
后晋主石重贵怡然说道:“奉皇太后命,卿等不必庆贺!”
冯道等人乃退。
后晋主石重贵挈冯氏回宫,张乐设饮。
金樽檀板,展开西子之颦;绿酒红灯,煊出南威之色。
后晋主石重贵固乐不可支,冯氏亦喜出望外。
待至酒酣兴至,醉态横生,那冯氏凭着一身艳妆,起座歌舞,曼声度曲,婉转动人,彩袖生姿,蹁跹入画。
后晋主石重贵越瞧越爱,越爱越怜,蓦然间忆及梓宫,竟移酒过奠,且拜祷道:“皇太后有命,先帝不预大庆!”真是昏语。
一语说出,左右人都以为奇闻,忍不住当掩口的葫芦。
石重贵亦自觉说错,也不禁大笑绝倒,且顾语左右道:“我今日又做新女婿了!”
冯氏闻言,嗤然一笑,左右不暇避忌,索性一笑哄堂。
石重贵趁势揽冯氏手,竟而入了寝宫,再演龙凤配去了。有诗咏道:
叔母何堪作继妻,雄狐牝雉太痴迷!
北廷暴恶移文日,曾否疚心悔噬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