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诰遂徙让皇溥至润州丹阳宫,派兵防守,阳称护卫,阴实管束。降吴太子琏为弘农郡公,封琏妃即诰女。为永兴公主。
可怜杨溥父子,抑郁成疾,父死丹阳宫,子死池州康化军。
得保首领,还是大幸。
就是这位皇女永兴公主,也朝夕悲切,闻宫人呼公主名,越多涕泪,渐渐地形瘵骨瘦,也致病终。
吴诰立宋氏为皇后,子吴景通为吴王,改名为璟。
徐氏之子知证、知谔,请吴诰恢复自家本姓,吴诰佯为谦抑,只言不敢忘徐氏恩。
旋经百官申请,吴诰乃复姓李氏,改名为昪。
李昪自言为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四世孙,因此再易国号为唐,立唐高祖、太宗庙,追尊四代祖李恪为定宗,曾祖李超为成宗,祖父李志为惠宗,父李荣为庆宗。
奉徐温为义祖。
以江宁为西都,广陵为东都。
庐州节度使周本,亦曾至金陵劝进,归途自叹道:“我不能声讨逆臣,报杨氏德,老而无用,还有何颜事二姓呢?”
返镇未几,周本即至去世。既知自愧,何必劝进?
自李昪改国号为唐,史家恐与唐朝相混,特标明为南唐。
先是江南童谣云:“东海鲤鱼飞上天。”
至是南唐大臣,趁势附会,谓鲤与李音通音,东海系徐氏祖籍,李昪过养徐氏,乃得为帝,这便是童谣的应验。
又江西之地,有杨花一株,变成李花,临川之地有李树生出连理枝,相传为李昪还宗预兆。
江州陈氏,宗族多至七百口,仍不析居,每食必设广席,长幼依次坐食。又畜犬百余,也共食一牢,一犬不至,诸犬不食。当时人民称为德政所及,因而有此瑞应。
州县有司,采风问俗,报明孝子悌弟,不下百数,五代同居,共计七家,由南唐国王李昪颁下制敕,旌表门闾,蠲免役赋。
这也无非是铺张扬厉,粉饰承平罢了。抹倒一切。
事且慢表。
且说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闻晋军入洛,自辽州退归魏州,及晋主石敬瑭颁敕招抚,不得已奉表请降。
但事出强迫,未免阳奉阴违。
他未贵显时,曾有术士张生,与谈命理,谓他日必为将相。至张生之言果然应验,格外信重。
范延光又尝梦蛇入腹,仍要张生详梦,张生谓蛇龙同种,将来可做帝王。
蛇钻七窍,还有何吉。
嗣是侈然自负,阴怀非望。
因后唐主李从珂,素加厚待,范延光一时不忍负德,所以蹉跎过去。
到了石晋开国,还有什么顾恋,不过仓促发兵,恐非晋敌,乃虚与周旋,敷衍面子,暗中致齐州防御使秘琼书,欲与为乱。
秘琼得书不报,范延光恐他密报晋主石敬瑭,使人伺察秘琼,趁他因事出城,把他刺死。随即范延光聚卒缮兵,意图作乱。
晋主石敬瑭闻知消息,颇以为忧。
桑维翰请晋主石敬瑭徙都大梁,且献议道:“大梁北控燕赵,南通江淮,
是一个水陆都会,资用很是富足。
今延光反形已露,正好乘时迁都。
大梁距魏,不过十驿,彼若有变,即可发兵往讨,
迅雷不及掩耳,庶可制彼死命!”
晋主石敬瑭称善,遂托词东巡,出发洛都。
留前朔方节度使张从宾为东都巡检使,辅皇子重乂居守,自挈后妃等赴汴。
沿途由百官扈跸,安安稳稳,到了大梁。下诏大赦,进封凤翔节度使李从曮为岐王,平卢节度使王建立为临淄王,两人是范延光陪宾。
就是将反未反的范延光,也加封临清王,权示羁縻。
范延光得了王爵,也把反意一半打消。
偏左都押牙孙锐,与澶州刺史冯晖合谋,屡劝范延光发难。
范延光尚是踌躇,会有病恙,不能视事,孙锐竟擅上表章,诋斥朝廷。
及范延光得知,使人已经出发,不能追回。
范延光乃召孙锐当面询问,孙锐本范延光心腹,久知一切底细,便伸述范延光梦兆,催他乘机发难,必得成功。
否则何至速死!
范延光又觉心热,遂依了孙锐计,遣兵渡河,焚劫草市。
滑州节度使符彦饶,据实奏闻。
当由晋主石敬瑭调动兵马,令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率骑兵千五百人,出屯白马津。
晋主石敬瑭再命东都巡检使张从宾为魏府西南面都部署,续派侍卫都军使杨光远,率步骑万人屯滑州。护圣都指挥使杜重威,率步骑五千屯卫州。
哪知人情变幻,不可预料,西南面都部署张从宾,出兵讨伐魏州,反为范延光所诱,也一同造起反来。
晋主石敬瑭方令杨光远为魏府四面都部署,以从宾为副,忽然得闻此报,急忙调杜重威移师前往讨伐。
杜重威未及移兵,张从宾已还陷河阳,杀死节度使皇子石重信,再入洛阳,杀死东都留守皇子石重乂,并进兵据汜水关,将逼汴州。
有诏令都指挥使侯益,统禁兵五千,会同杜重威,前往击张从宾,并饬宣徽使刘处让,从黎阳分兵会讨。
远水难救近火,急得汴城里面,烽火惊心,从官无不惊惧。
独桑维翰指划军事,从容不迫,神色自如。晋主石敬瑭戎服戒严,密议奔往晋阳。
夺位时非常踊跃,即位后非常胆怯,这都为富贵所误。
桑维翰叩头苦谏道:“贼烽虽盛,势不能久,请少待数日,不可轻动!”
晋主石敬瑭乃止,但催促各军分头进军讨剿。
白奉进至滑州,与符彦饶分营驻扎。
军士有乘夜掠夺,由奉进遣兵出捕,共得五人,三人系奉进部下,二人系符彦饶部下,白奉进尽令斩首,然后通知符彦饶。
符彦饶以白奉进不先关白,很是感觉不平,白奉进乃率领数骑至彦饶营,婉言谢过。
符彦饶说道:“军中各有部分,公奈何取滑州军士,擅加诛戮!难道不分主客吗?”
白奉进闻言,也不禁怒起,便语气勃然答道:“军士犯法,例当受诛,仆与公同为大臣,何分彼此!况仆已引咎谢公,公尚不肯解怒,莫非欲与延光同反吗?”
言语亦是太激。
说着,拂衣而去。
符彦饶并不挽留,由他自去。
偏帐下甲士大噪,持刀突然冲出,竟而杀了白奉进。
所有白奉进从骑,仓皇逃脱,且走且呼。
诸军各擐甲操兵,喧噪不休。
左厢都指挥使马万,禁遏不住,意欲从乱。
巧遇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率兵出营,厉声语万道:“符公擅杀白公,必与魏州通谋,我等家属,尽在大梁,奈何不思报国,反欲助乱,自求灭族呢?
今日当共擒符公送天子,立大功,军士从命有赏,违命即诛,何必再疑!”
马万默然不答,部下且还有数人,呼跃而出,被卢顺密麾动亲军,捕戮数人,余众才不敢动。
马万亦只好依了卢顺密,与都虞候方太等,共同攻打牙城,一鼓即拔,擒住符彦饶,令方太解送大梁,诏赐自尽。
即授马万为滑州节度使,卢顺密为果州团练使,方太为赵州刺史。
杨光远为滑州变乱,急自白皋至滑城,士卒欲推杨光远为主。
杨光远叱道:“天子岂汝等贩弄物!晋阳乞降,出自穷蹙,今又欲改图,乃真是反贼了!”
士卒始不敢再言。
及抵达滑城,已是风平浪静,重见太平。
乃奏请滑州平乱情形,归功卢顺密。
晋主石敬瑭因三镇迭叛,不免惊惶,遂向刘知远问计。
刘知远说道:“陛下前在晋阳,粮不能支五日,尚成大业。今中原已定,内拥劲兵,外结强邻,难道尚怕这鼠辈吗?
愿下抚将相以恩,臣等驭士卒以威,恩威并着,京邑自安,本根深固,枝叶自不致伤残了!”
确是至论。
晋主石敬瑭转忧为喜,委知远整饬禁军。
刘知远严申科禁,用法无私,有军士盗纸钱一幞,事发被擒,刘知远即下令处死。
左右人因罪犯轻微,代求赦宥。
刘知远说道:“国法论心不论迹,我诛彼情,岂计价值呢!”
由是众皆畏服,全城安堵。
及得杨光远奏报,后晋朝廷复命杨光远为魏府行营都招讨使,兼知行府事。
调昭义节度使高行周为河南尹,兼东都留守,授杜重威昭义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命侯益为河阳节度使。
且因杜重威方在讨逆,卢顺密平乱有功,先调卢顺密为昭义留后,令杜重威、侯益与杨光远进军讨贼。
杨光远驱众至六明镇,正值魏州叛将冯晖、孙锐等,渡河前来,当即掩他不备,横击中流。
冯晖与孙锐不能抵挡,大败走还,众多溺死。
杜重威、侯益乘胜至汜水,遇张从宾众万余人,迎头痛击,俘斩殆尽。
张从宾慌忙西走,乘马渡河,竟致溺死。
党与张延播、张继祚、娄继英等,统被擒住,送至阙下。
那时还有何幸,当然身首分离,妻孥骈戮了。
两镇既平,范延光知事不济,归罪孙锐,把他族诛。因贻书杨光远,乞他代奏阙廷,情愿待罪。
正是:
失势复成摇尾犬,乞怜再做磕头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