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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伐凤翔军帅败归,进洛阳藩王篡位(1/2)

却说后唐主李从厚,已改元应顺,尊嫡母曹氏为太后,庶母王氏为太妃,所有藩镇文武臣僚,更一体覃恩,俱给赏赐。

后唐主李从厚独怀疑忌惮潞王李从珂,听信朱弘昭、冯赟两枢密,出李从珂之子李重吉为亳州团练使。

李重吉有妹名惠明,在洛阳为尼,亦召入禁中。

李从珂得闻儿子被外黜,女儿被内召,料知新主有猜忌意,免不得瞻顾彷徨。

他本为后唐明宗所爱,夙立战功,明宗李嗣源病剧,只遣夫人刘氏入省,自在凤翔观望。

及明宗李嗣源去世,李从珂亦谢病不来奔丧。

彼时已料有内衅,坐觇成败。

果然嗣皇李从厚,轻信谗言,见猜兄弟,屡遣使侦察李从珂。

朱弘昭、冯赟,又捕风捉影,专喜生事。

内侍孟汉琼,与朱弘昭、冯赟结为知己,朱弘昭、冯赟说他有功,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且赐孟汉琼号忠贞扶运保泰功臣。

孟汉琼有何功绩,只杀李从荣一事,由他首倡。

此时孟汉琼出守天雄军,意欲邀他回都,协同办事,于是奏请召还孟汉琼,徙成德节度使范延光,转镇天雄军。

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移镇成德军。潞王李从珂,却叫他改镇河东,兼北都留守。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李从厚也不知其中利害,俱从所请,遣使出发四镇,分头传命。

李从珂镇守凤翔,距都最近,第一个接到敕使,满肚中怀着鬼胎。忽然又闻洋王李从璋,前来接替,更加感觉疑虑不安。

李从璋为明宗李嗣源从子,前时简任河中,手杀安重诲。这番调至凤翔,李从珂也恐他来下辣手,随即召集僚佐,商议行止。

大众应声道:“主上年少,未亲庶事,军国大政,统由朱、冯两枢密主持。大王威名震主,离镇是自投罗网,不如拒绝为是!”

观察判官冯胤孙,独出为谏阻道:“君命召,不俟驾而行,诸君所议,恐非良图。”

大众闻言,统哑然失笑,目为迂谈。

李从珂乃命书记李专美,草起檄文,传达邻镇,大略谓朱弘昭、冯赟等,乘先帝疾亟,杀长立少,专制朝权,疏间骨肉,动摇藩垣,李从珂将整甲入朝,誓清君侧,但虑力不逮心,愿乞灵邻藩,共图报国云云。

檄文既发,又因西都留守王思同,挡住出路,不得不先与之联络,特派推官郝诩,押牙朱廷乂等,相继来到长安,说以利害,饵以美妓。

王思同却慨然道:“我受明宗大恩,位至节镇,若与凤翔同反,就使成事,也不足为荣。一或失败,身名两丧,反致遗臭万年。这事岂可行得!”

遂将郝诩、朱廷乂拘住,详报唐廷。

此外各镇,接到李从珂檄文,或与反对,或主中立,惟陇州防御使相里金,有心依附,即遣判官薛文遇,往来计事。

后唐主李从厚,既闻李从珂叛命,拟遣康义诚出兵前往讨伐。

康义诚不欲督师,请饬王思同为统帅,羽林都指挥使侯益为行营马步都虞候。

侯益知军情将变,辞疾不行,遂被黜为商州刺史。

侯益尚不失为智,康义诚却很是狡诈。即命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前静难军节度使药彦稠为副,前绛州刺史苌从简为马步都虞候,严卫步军左厢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皆为偏裨,出师数万,前往讨伐李从珂。

康义诚又命护国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行营都监,会同山南西道,及武定、彰义、静难各军帅,夹攻凤翔。一面令殿直楚匡祚,往执亳州团练使李重吉,幽锢宋州。

洋王李从璋,行至中途,闻李从珂拒命,便即折还。

王思同等会同各道兵马,共至凤翔城下,鼙鼓喧天,兵戈耀日,当即传令攻城。

城堑低浅,守备不多,由李从珂勉谕部众,乘陴抵御。

怎奈城外兵众势盛,防不胜防,东西两关,为全城保障,不到一日,都被攻破,守兵伤亡,不下千百,急得李从珂危惧万分,寝食不遑。

好容易过了一宵,才见天明,又听得城外喧声,一齐趋集,好似那霸王被困,四面楚歌。

极写唐军声势,反射后文降溃。

李从珂情急登城,泣语外军道:“我年未二十,即从先帝征伐,出生入死,金疮满身,才立得本朝基业。汝等都随我有年,亦应目睹,今朝廷信任谗臣,猜忌骨肉,试想我有何罪,乃劳大军痛击,必欲置我死地呢!”

说至此,李从珂就在城上大哭起来。

内外军士,相率泣下。忽然西门外跃出一将,仰首大呼道:“大相公真是我主哩!”

遂率部众解甲投戈,愿降潞王。

李从珂开城放入,思权用片纸呈入,内书数语云:

愿王克京城日,授臣节度使,勿用作防团。

李从珂即下城迎劳,援笔批入纸中,写就思权为邠宁节度使七字,授与思权。

思权舞蹈称谢。为彼一人,断送社稷,试问彼心何忍?

且登城招诱尹晖,尹晖即遍呼各军道:“城西军已入城受赏了!我等应早自为计!”

说着,也将甲胄脱卸,作为先导,各军遂纷纷弃械,乞降城中。

李从珂复开了东门,迎纳尹晖等降军。

王思同毫不接洽,骤然看见乱兵入城,顿时仓皇失措,与安彦威等五节度使,统皆遁去。

凤翔城下,依旧是风清日朗,雾扫云开。

李从珂转惊为喜,大刮城中财帛,犒赏将士,甚至鼎釜等器,亦估值作为赏物。

大众都得满愿,欢声如雷。

长安副留守刘遂雍,闻王思同败还,也生异志,闭门不纳。

王思同等只好转走潼关。

李从珂建大将旗鼓,整众东行,尚恐思同据住长安,并力拒守。

及行次岐山,闻刘遂雍不纳王思同,大喜过望,便即遣人慰抚。遂雍悉倾库帑,遍赏李从珂前军,前军皆不入城,受赏即去。

至李从珂到来,由遂雍出城迎接,复搜索民财,充作供给。李从珂也无暇入城,顺道东趋,径逼潼关。

唐廷尚未得败报,至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自军中奔还,才识各军大溃。

唐主李从厚,惊慌得了不得,亟召康义诚入议,凄然与语道:“先帝升遐,朕在外藩,并不愿入都争位,诸公同心推戴,辅朕登基。朕既承大业,自恐年少无知,国事都委任诸公,就是朕对待兄弟,也未尝苛刻。不幸凤翔发难,诸公皆主张出师,以为区区叛乱,立可荡平,今乃失败至此,如何能转祸为福?看来只有朕亲往凤翔,迎兄入主社稷,朕仍旧归藩。就使不免罪谴,亦所甘心,省得生灵涂炭了!”

徒然哀鸣,有何益处?

朱弘昭、冯赟等,面面相觑,不发一言。不能收火,如何放火?

康义诚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进议道:“西师惊溃,统由主将失策,今侍卫诸军尚多,臣请自往抵敌,扼住要冲,招集离散,想不至再蹈前辙,愿陛下勿为过忧!”

唐主李从厚道:“卿果前往督军,当有把握,但恐寇敌方盛,一人不足济事,且去召入石驸马,一同进兵,可好吗?”

康义诚说道:“石驸马闻徙镇命,恐亦未愿,倘有异心,转足资寇,不如由臣自行,免受牵制!”巧言如簧。

李从厚总道他语出至诚,毫不动疑,便召将士慰谕,亲至左藏,悉发所储金帛,分给将士。且更面嘱道:“汝等若平凤翔,每人当更赏二百缗。”

将士无功得赏,益加骄玩,各负所赐物,出语途人道:“到凤翔后,再请给一份,不怕朝廷不允!”

途人闻言,有几个见识较高,已料他贪狡难恃,康义诚独扬扬得意,调集卫军,入朝辞行。

都指挥使朱弘实,进白唐主李从厚说道:“禁军若都出拒敌,洛都归何人把守?臣意以为先固洛阳,然后徐图进取,可保万全。”

康义诚正恨朱弘实主兵,击毙李从荣,此时又出来阻挠,顿时感觉怒气上冲,厉声叱道:“弘实敢为此言,莫非图反不成?”

朱弘实本是莽夫,怎肯退让,也厉声答道:“公自欲反,还说别人欲反吗?”

这二语的声音比康义诚还要激响,适值李从厚登殿,听是朱弘实口音,心滋不悦,便召二人面讯。

二人争讼殿前,朱弘实仍盛怒相向,康义诚独佯作低声,两下各执一词。

康义诚便面奏道:“弘实目无君上,在御座前,尚敢这般放肆,况叛兵将至,不发兵拦阻,却听他直入都下,惊动宗社,这尚得谓非反吗?”

李从厚不禁点首,康义诚又逼紧一层道:“朝廷出此奸臣,怪不得凤翔一乱,各军惊溃,今欲整军耀武,必须将此等国蠹,先正典刑,然后将士奋振,足以平寇!”

唐主李从厚被他一激,遂命人将朱弘实绑出市曹,斩首以徇。

各禁军看见朱弘实冤死,无不惊叹。

那康义诚得泄余恨,遂带着禁军,一麾出都去了。

李从厚见康义诚就道,还以为长城可靠,索性令楚匡祚杀死李重吉,并将李重吉妹子惠明,也勒令自尽,眼巴巴地专待捷音。真是心狠手辣。

唐主李从厚当下宣诏军前,命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王思同为副。

哪知王思同奔至潼关,被李从珂前军追至,活擒而去,押解至李从珂行辕。

李从珂面加诘责,王思同慨然道:“思同起自行间,蒙先帝擢至节镇,常愧无功报主;非不知依附大王,立得富贵,但人生总有一死,死后何颜往见先帝?今战败就擒,愿早就死!”

忠有余而才略不足,终致杀身。

李从珂也自觉怀惭,改容起谢道:“公且休言!”

遂命羁住后帐。

偏杨思权、尹晖二人,羞与相见,屡劝李从珂心腹将刘延朗,谋毙王思同。

刘延朗遂乘着李从珂醉后,擅自将王思同杀死。及李从珂醒后报闻,托言王思同谋变,李从珂徒付诸一叹罢了。

再进军入华州,前驱又执到药彦稠,命系狱中。

越日进次阌乡,又越日进次灵宝,各州邑无一拒守,如入无人之境。

护国节度使安彦威,与匡国节度使安重霸,望风迎降。

独陕州节度使康思立,闭门登城,拟俟康义诚到来,协同守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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