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前辈为何会来此绝地?又为何寻找赤阳朱果?”沈清秋问。
司徒信抚摸着怀中玉盒,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因为赤阳朱果,不仅是解毒圣药,更是至阳至刚的天地灵物,正是‘跗骨噬心蛊’这类阴邪蛊虫的克星!老夫查阅无数古籍,又结合云天涯无意中透露的只言片语,推测此物可能存在于这楼兰古城‘死眼’附近。故而假借为云天涯搜寻古城秘宝之名,带上心腹弟子(指白衣替身和黑衣护卫)和一批‘影卫’,前来此地,实则是为了寻找赤阳朱果,解除身上蛊毒,摆脱云天涯控制!”
他看向沈清秋,语气复杂:“老夫知道,你与云天涯有杀父之仇,与青龙会势不两立。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你若要‘失魂散’解药,老夫可以给你。甚至,老夫还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云天涯、关于青龙会、关于这楼兰古城的秘密。但,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沈清秋沉声道。他并不完全相信司徒信,此人毕竟是毒道巨擘,心性难测,所言也未必全是实话。但此刻,拿到解药救唐婉儿是第一要务,至于其他,可以徐徐图之。
“条件就是,”司徒信指着怀中玉盒,里面那枚龙眼大、赤红如血、散发着柔和光晕和清香的果子,正是赤阳朱果,“这枚赤阳朱果,归老夫所有,用以解除‘跗骨噬心蛊’。作为交换,老夫不仅给你‘失魂散’解药,还会将真正的解药配方给你,并告诉你云天涯的一个致命弱点,以及他在这楼兰古城中,真正图谋为何!”
他顿了一顿,看着沈清秋,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无锋剑,缓缓道:“另外,若老夫所料不差,你手中这柄无锋古剑,与易水寒的易水剑,皆是开启此地那‘归墟之眼’的‘钥匙’之一。云天涯汲汲营营数十年,所求者,无非是集齐钥匙,打开‘归墟之眼’,获取其中蕴藏的‘混沌本源’,以期超脱生死,成就其不世野心。你若想阻止他,毁了这‘归墟之眼’,或破坏其计划,这赤阳朱果,或许也能起到关键作用。但前提是,老夫需先以此果解除蛊毒,恢复部分功力,方能助你一臂之力。否则,以老夫现在这油尽灯枯之躯,别助你,离开此地都难。”
信息量巨大。沈清秋心中念头飞转。司徒信的话,印证了许多之前的猜测,也带来了新的信息。云天涯(云先生)果然是为了“归墟之眼”和“混沌本源”。赤阳朱果不仅是解毒圣药,还能克制“跗骨噬心蛊”,甚至可能对破坏“归墟之眼”有帮助。而无锋剑和易水剑,果然是“钥匙”。
但司徒信的条件,是用赤阳朱果交换解药和情报。这无疑是将救唐婉儿和破坏云先生阴谋的两大目标,暂时捆绑在了一起。问题是,司徒信值得信任吗?他拿到赤阳朱果,解除蛊毒后,是否会履行承诺?还是会翻脸不认人,甚至反过来对付自己?
阿史那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冷硬:“你如何保证,拿到赤阳朱果后,会履行承诺?你一身毒功,诡计多端,我们如何信你?”
司徒信咳嗽着笑了笑,笑容苦涩:“老夫如今模样,你们也看到了。身中跗骨噬心蛊,每月需云天涯特制药物缓解,离开他,最多再活三个月,而且死前痛苦不堪。这赤阳朱果,是老夫唯一的生机。至于信誉……呵呵,沈少侠,你手中那柄无锋剑,是开启‘归墟之眼’的关键之一。云天涯绝不会放过你。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在除掉云天涯之前,老夫没有理由与你为敌。相反,老夫需要你的力量,也需要这位西域朋友的力量,才能在这绝地生存,并最终对付云天涯。”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若你们不信,老夫可先给予部分解药,暂缓唐婉儿毒性。待老夫以此果解除蛊毒,恢复部分功力,再给剩余解药和配方,并告知云天涯弱点及古城秘密。如何?”
沈清秋沉吟。司徒信的话,合情合理。他如今确实虚弱,需要赤阳朱果救命,也需要助力对抗云天涯和古城危险。先给部分解药,也显示了诚意。但和这等老毒物打交道,不得不防。
“前辈,那‘失魂散’解药,可否让在下一观?”沈清秋道。他虽不通毒术,但唐婉儿中毒后,孙济世曾详细描述过“失魂散”毒性及可能的解药成分,他略知一二,可做初步判断。
司徒信似早有所料,对那黑衣护卫点了点头。黑衣护卫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碧绿色、散发着清凉药香的丹丸,递给沈清秋。
沈清秋接过,仔细辨认。丹丸色泽、气味,与孙济世所推测的几种主药特征吻合,且隐隐有一丝赤阳朱果特有的清冽香气(或许司徒信以其他阳性药物模拟?或是他早有准备?)。初步判断,此药即便不是完全解药,也应是能有效压制“失魂散”毒性的灵丹。
“此乃‘清心辟毒丹’,以十七味珍稀药材配制,其中主药便模拟了赤阳朱果部分药性,可压制‘失魂散’毒性半年,使其不再恶化。真正的解药,需以此丹为基础,加入赤阳朱果果肉炼制,方能根除。”司徒信道,“你可将此丹带回去,给唐婉儿服下,可保她半年无虞。半年内,你带她来寻老夫,或以赤阳朱果来换彻底解药,皆可。”
半年时间。沈清秋心中权衡。有这半年缓冲,自己可以更从容地寻找赤阳朱果,或者……从司徒信这里得到完整解药配方。而且,司徒信关于云天涯和古城的情报,至关重要。
他看了一眼阿史那。阿史那微微点头,示意此事由沈清秋决断。赤阳朱果对阿史那同样重要,但沈清秋救人之急更切,且合作对抗云天涯,符合双方共同利益。
沈清秋心中有了决断。他收起那枚“清心辟毒丹”,对司徒信道:“好,晚辈信前辈一次。这赤阳朱果,可暂由前辈使用,解除蛊毒。但请前辈立下誓言,解除蛊毒后,需立即给予‘失魂散’完整解药及配方,并告知云天涯弱点与古城隐秘,且在此地期间,需与我们同心协力,共抗外敌与古城凶险。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司徒信见沈清秋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当即举手立誓:“我司徒信以毕生毒道修为起誓,若得赤阳朱果解除‘跗骨噬心蛊’,必履行今日对沈清秋少侠之承诺,给予‘失魂散’完整解药及配方,告知云天涯弱点与楼兰古城之秘,并与沈少侠、阿史那壮士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诛杀云天涯此獠!若有违此誓,让我毒功反噬,万蛊噬心,永世不得超生!”
毒道之人,以毒道修为起誓,可谓重誓。
“既如此,请前辈服下赤阳朱果,我等为前辈护法。”沈清秋道。
司徒信也不犹豫,从玉盒中取出那枚赤红如玉、异香扑鼻的赤阳朱果,没有丝毫留恋,直接送入口中,咀嚼几下,吞咽入腹。果子入腹,司徒信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他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运功催化药力。
黑衣护卫和白衣替身紧张地守在旁边。沈清秋和阿史那也各自戒备,警惕着周围动静,尤其是“死眼”方向和那只逃走的怪物可能去而复返。
时间一点点过去。司徒信头顶冒出丝丝白气,脸色在红晕和苍白之间变换,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忽然,他猛地张开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污血。污血在地上,竟“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坑,坑中隐约有无数细的、红色线虫在蠕动,但很快便在阳光下化为青烟。
吐出这口污血后,司徒信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脸上的灰败死气迅速褪去,虽然依旧消瘦苍老,但那种油尽灯枯的虚弱感已消失大半,眼中神光渐复。
他缓缓睁开眼,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解脱和欣喜:“赤阳朱果,果然名不虚传!‘跗骨噬心蛊’母蛊已除,余毒也被至阳药力化去大半。只需再调息数日,便可恢复五成功力。”
他站起身,对沈清秋和阿史那躬身一礼:“多谢二位信守承诺。司徒信必不相负。”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清秋:“这里面是‘失魂散’的完整解药配方,以及三颗成品解药。以沈少侠之能,寻齐药材不难。即便寻不齐,有此三颗解药,也足以治愈唐姑娘。云天涯的弱点,以及古城之秘,事关重大,此地非讲话之所。我们先离开此地,找个安全所在,再从长计议。”
沈清秋接过油纸包,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张写满蝇头楷的秘方和三颗龙眼大、色作淡金的药丸,异香扑鼻,与之前那枚“清心辟毒丹”气息相近,但更加醇厚。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地,郑重收好。
“前辈可知安全撤离路径?那些绿影怪物,还有刚才逃走的那个,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沈清秋问道。
司徒信点头:“老夫来此多日,对此地已有些了解。那些被邪气侵蚀的‘尸傀’(他如此称呼那些怪物),以及更麻烦的‘噬灵幽影’(指那些绿色光点),大多在‘死眼’核心区域活动,受地底阴气潮汐影响,夜间尤为活跃。白日里,只要不靠近‘死眼’核心和几处阴气郁结之地,相对安全。从此地向东,约五里,有一处废弃的地下宫殿,结构尚算完整,且有一处隐秘出口通往古城外围。老夫之前曾在那里脚,还算安全。我们先去那里暂避,再从长计议。”
“也好。”沈清秋看向阿史那。阿史那点头同意,他也要消化今日所得信息,并筹划如何利用赤阳朱果(已被司徒信服用)和司徒信的情报,对付云天涯,以及摧毁古城邪源。
当下,由司徒信(气息已稳固许多)带路,黑衣护卫搀扶,白衣替身(似乎只是普通弟子伪装)和四名伤痕累累的“影卫”护卫左右,沈清秋与阿史那殿后,一行人迅速离开“死眼”边缘,朝着司徒信所的地下宫殿方向行去。
途中,沈清秋问司徒信:“前辈之前,云天涯在此地真正图谋为何?还有他的弱点,又是什么?”
司徒信一边前行,一边低声道:“云天涯图谋的,是‘归墟之眼’中蕴藏的‘混沌本源’。据古籍记载和老夫这些年暗中查探,‘归墟之眼’并非自然形成,乃是上古大能以莫大法力,封印一处连通‘混沌’的裂隙所形成的。其中逸散的‘混沌本源’,拥有扭曲现实、侵蚀生命、赋予诡异力量的特性。云天涯不知从何处得到秘法,妄想吸收‘混沌本源’,蜕凡成‘神’,实则是在玩火自·焚,一旦封印彻底破碎,混沌泄露,方圆千里将化为死域,生灵绝灭!”
“至于他的弱点……”司徒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云天涯武功已至化境,更兼精通邪术,几乎无懈可击。但老夫为其炼制‘失魂散’时,曾发现他体内有一股极阴寒的旧伤,盘踞在心脉附近,每逢月圆之夜,必会发作,痛苦不堪。他之所以急于打开‘归墟之眼’,获取‘混沌本源’,恐怕也是为了治愈这旧伤,并借其力量突破瓶颈。月圆之夜,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另外,他修炼的功法,似乎与‘混沌本源’属性相冲,每次动用全力,都会加速旧伤恶化。这是老夫观察多年得出的结论,或许可以利用。”
月圆之夜,旧伤发作,功法相冲。沈清秋默默记下。这确实是宝贵的信息。
“那古城中,除了‘尸傀’和‘噬灵幽影’,可还有其他危险?司徒前辈在此多日,可曾发现赤阳朱果树的具体位置,或其他线索?”阿史那沉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司徒信摇头:“老夫也只找到这一颗赤阳朱果,生长在‘死眼’边缘一处极其隐秘的石缝中,有天然阵法遮掩,若非机缘巧合,根本无法发现。那株树,在摘下这颗果子后,便迅速枯萎了。想必此地环境,已不适合其生长。至于其他危险……‘尸傀’和‘噬灵幽影’只是被混沌之气侵蚀的怪物,真正的危险,来自‘死眼’深处,那被封印的裂隙本身,以及守护封印的某些……古老存在。老夫曾感应到数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从深处传来,绝非人力可敌。云天涯派老夫和这些‘影卫’进来,除了寻找赤阳朱果(他需要此物平衡体内阴寒旧伤),恐怕也是想让我们探明深处的危险。”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清秋背后的无锋剑:“而要进入‘死眼’最深处,接近那封印裂隙,恐怕非‘钥匙’不可。沈少侠,你这柄无锋剑,还有你父亲那柄易水剑,便是关键。云天涯手中,似乎也有一把‘钥匙’。他集齐钥匙之日,便是他尝试打开‘归墟之眼’之时。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阻止他,或者……毁掉封印。”
谈话间,一行人已来到司徒信所的那处地下宫殿入口。入口隐藏在一处巨大的、倒塌的神像基座下方,极为隐蔽。拨开藤蔓和碎石,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洞口,有粗糙的石阶通往地下。
“就是这里。下去后,有一条暗道,通往宫殿深处。那里曾是楼兰王室的一处秘库,还算坚固。”司徒信当先步入洞口。
沈清秋和阿史那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四名“影卫”和白衣替身、黑衣护卫也鱼贯而入。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二十余丈,前方出现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两侧墙上有残破的画和早已熄灭的油灯。空气阴冷潮湿,带着尘土和岁月的气息,但相比地面,这里似乎多了些“人气”,少了那种无处不在的阴森诡异感。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门,半掩着。司徒信上前,在门旁某处按了几下,青铜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石室,约有十丈见方,高约两丈。石室一角堆着些破烂的木箱和陶罐,中间的空地上,铺着几张兽皮,还有熄灭的篝火痕迹。墙上有几个通风孔,透下微弱的天光。看起来,司徒信之前确实在此脚。
“暂时安全了。”司徒信示意黑衣护卫点燃墙上预留的火把,石室内亮堂起来。“大家先在此休息,处理伤势。沈少侠,阿史那壮士,我们坐下详谈。关于云天涯,关于‘归墟之眼’,关于如何应对,我们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沈清秋和阿史那点头,各自找地方坐下。四名“影卫”默默处理伤口,白衣替身和黑衣护卫则守在青铜门附近警戒。
石室中,火光跳跃,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因共同敌人和眼前危局而暂时联结在一起的面孔。柔水阁的线索尚未浮现,但在这死亡古城的深处,一个针对青龙会会主云天涯的脆弱联盟,已然在血腥与黑暗中悄然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