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易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前面就到西侧绝了。那里有一处水下洞穴入口,极为隐蔽,但水下情况复杂,暗流汹涌,且有寒毒。你伤势未愈,带着唐姑娘,能行吗?”
沈清秋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墨绿色潭水,以及潭边隐约可见的巡逻人影,坚定点头:“必须行。”
两人不再话,借助岩石和树木的掩护,悄然靠近沉剑潭西侧。这里地势险峻,峭如削,直插潭水深处。潭水在此处颜色深得发黑,寒气逼人,靠近就能感觉到刺骨的冷意。崖上藤蔓丛生,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易柔带着沈清秋来到一处藤蔓特别茂密的地方,拨开层层藤蔓,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被潭水半淹的洞口。洞口幽深,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寒气和水汽从洞中弥漫出来,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就是这里。”易柔低声道,“洞穴通往潭底深处,另一头在隐龙渊附近。但水下通道很长,且岔路多,必须闭气潜泳。你跟紧我,注意我打出的信号。若感觉支撑不住,立刻拉我身后的绳子。”她将一截坚韧的藤绳,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沈清秋。
沈清秋将绳子在手腕上绕了几圈,绑紧。他看着幽深寒冷的洞口,又看了看背上昏迷的唐婉儿,深吸一口气,对易柔点了点头。
易柔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片碧绿色的叶子。她将一片含在自己口中,另一片递给沈清秋:“含着,能抵御部分寒毒,闭气时间也能延长一些。苗疆的‘碧罗香’,蓝姐姐给的。”
沈清秋依言将叶子含入口中,一股清凉辛辣的气息直冲脑门,精神为之一振。他最后检查了一下绑着唐婉儿的衣带,确认牢固。
“下水后,尽量放松,跟着我。”易柔完,率先潜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中,无声无息。沈清秋一咬牙,也背着唐婉儿,潜入水中。
潭水冰冷彻骨,即使含着碧罗香叶子,也感到寒意如同针扎般刺入骨髓。沈清秋运转内力,勉强抵抗寒气,跟着前方易柔模糊的身影,向着幽暗的洞穴深处游去。
洞穴内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上方岩缝透下的微弱天光,映出嶙峋的怪石。水流湍急,方向难辨。易柔如同一条游鱼,灵活地在岩石间穿梭,不时回头,打出一个简单的手势,指引方向。沈清秋紧紧跟着,不敢有丝毫分神。
潜游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感觉却像过了几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易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更狭窄的通道。通道越来越窄,水流也愈发湍急,带着一股吸力,将人向深处拖拽。沈清秋感到胸口发闷,闭气快到极限,含着的碧罗香叶子效力也在减弱。背上的唐婉儿毫无知觉,成了沉重的负担。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前方的易柔忽然向上浮去。沈清秋精神一振,奋力跟上。
“哗啦——”
两人先后破水而出。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溶洞,顶部有钟乳石垂下,发出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了四周。他们身处一个不大的水潭中,水潭连着暗河,不知通往何处。溶洞空气潮湿阴冷,但毕竟能呼吸了。
沈清秋大口喘着气,将唐婉儿托上旁边一块稍平的岩石,自己也爬了上去,瘫倒在地,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又冷又累。易柔也上了岸,解下柳影,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也不。
“暂时安全了。”易柔喘息道,“这里是沉剑潭底的一处隐秘溶洞,与隐龙渊所在的水域相连,但岔路众多,极难寻找。当年父亲……带我来过附近一次。”她提到父亲,声音又低了下去。
沈清秋挣扎着坐起,查看唐婉儿的情况。唐婉儿依旧昏迷,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但好在伤口没有进水恶化。柳影在易柔的丹药和碧罗香的作用下,呼吸平稳了一些,但仍未苏醒。
“必须尽快找到隐龙渊,为你恢复功力,也为她们寻找解毒疗伤之法。”易柔看着沈清秋,“父亲信中提及的‘淬剑重生’之地,应该就在这溶洞连接的某处水域。但具体位置,需要你自己感应。独孤血脉,与沉剑潭的金铁之气、地脉之气有所感应。你运转家传心法,仔细感应。”
沈清秋点头,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运转“先天养气篇”,同时尝试引动之前在石窟中感应到的、与独孤剑诀呼应的气息。内力缓缓流转,神识向外延伸。
起初,只能感受到溶洞内潮湿阴冷的气息和地下河水的流动。但渐渐地,一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感应出现了。那是一种锋锐、凝练、仿佛万千剑意汇聚的意念,从溶洞深处,顺着水流的方向传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是那里!沈清秋猛地睁开眼睛,指向暗河流淌的深处:“在那边!感应很微弱,但不会错。”
“好,我们走。”易柔背起柳影。沈清秋也背起唐婉儿。两人再次下水,沿着暗河,向着感应到的方向游去。
这一次,暗河水流平缓了许多,但寒气更重。游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水域忽然开阔,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水冰冷刺骨,颜色深黑,即使在磷光映照下,也看不清底部。而沈清秋感应到的那股锋锐剑意,正是从这湖底深处传来,比之前清晰了无数倍!
湖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漩涡周围的水流异常湍急,带着强大的吸力。
“就是那里!”沈清秋指着湖中心的漩涡,声音带着激动,“隐龙渊的入口,很可能就在漩涡之下!父亲的‘淬剑重生’,需要潜入潭底,承受金铁之气与前辈剑意洗礼,必定凶险异常。柔,你带着唐姑娘和柳姑娘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易柔立刻反对,“你伤势未愈,内力未复,如何能承受潭底剑意和金气?我跟你一起下去。”
“柔,你听我。”沈清秋按住妹妹的肩膀,目光坚定,“这是独孤氏血脉的试炼,也是父亲为我指的路。我必须自己去。而且,你留在这里,保护她们,接应我。若我……若我支撑不住,你还能想办法救我上来。若我们都下去,一旦出事,就全完了。”
易柔看着哥哥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劝阻无用。她咬了咬嘴唇,从怀中取出一个巧的竹筒,塞进沈清秋手里:“这是蓝姐姐给的‘同心蛊’子蛊。你带着它下水。母蛊在我这里。你若遇到危险,或需要指引,就以内力激发子蛊,我能感应到你的位置和大致状况。记住,一旦支撑不住,立刻激发子蛊,我拉你上来!不要逞强!”
沈清秋握紧冰冷的竹筒,心中涌起暖流:“放心,我会心。你们也保重。”他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唐婉儿和柳影,“她们,就拜托你了。”
易柔重重点头。
沈清秋不再犹豫,将竹筒心收好,脱下外袍,只着单衣,活动了一下筋骨。他运转内力,含紧碧罗香叶,最后看了妹妹一眼,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刺骨、暗流汹涌的湖水中,朝着湖中心那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奋力游去。
易柔站在水边岩石上,紧紧握着手中的母蛊竹筒,看着哥哥的身影渐渐被黑暗的湖水和漩涡吞没,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十年分离,刚刚重逢,她不能再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