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一道青影如电射入,在沈清秋等人身前,正是岳清扬。他面沉似水,目光如电,扫过闯入的众人,不怒自威。孙不二紧随其后,也赶到了。
“岳掌门!”吴长老等人脸色微变,没想到岳清扬来得这么快。
“岳掌门,你来得正好!”陈副掌门拱手道,语气却并无多少敬意,“沈清秋之事,证据确凿,武林同道皆要求严惩此獠,以正视听。还望岳掌门以大局为重,交出沈清秋,由各派公审!”
“证据确凿?”岳清扬冷笑,“证据何在?证人何在?拿出来让岳某看看!”
吴长老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一个身穿华山派普通弟子服饰、但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年轻人被推了出来。
“此人名叫王二,是贵派外门弟子。剑阁崩塌当日,他曾奉命在剑阁外围警戒。让他自己!”吴长老喝道。
那名叫王二的弟子浑身颤抖,不敢看岳清扬,嗫嚅道:“那日……那日弟子确实在剑阁外围……看到……看到沈师兄和一个黑衣蒙面人私下交谈,后来……后来那个黑衣蒙面人先进入了剑阁,沈师兄随后也进去了……再后来,剑阁就……就塌了……弟子还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你撒谎!”沈清秋怒喝,“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黑衣蒙面人!更不曾私下交谈!你受何人指使,在此污蔑于我?”
“我……我没有撒谎……”王二吓得后退一步,躲到吴长老身后。
“岳掌门,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刘掌剑使厉声道。
“一个人证,一面之词,就能定我华山真传弟子弑父叛师之罪?”岳清扬声音冰冷,“此人身份低微,所言是否属实,尚需查证。更何况,焉知他不是受人胁迫,或者本就是青龙会安插的奸细,故意栽赃陷害?”
“岳掌门这是要包庇到底了?”陈副掌门语气转冷,“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等不讲情面了!今日,沈清秋,我们必须带走!若华山派执意相护,那就别怪我等联手,向华山派讨个公道了!”
“讨公道?”岳清扬踏前一步,气势陡升,“就凭你们几个,也配在我华山玉女峰上撒野?真当我华山无人?赵执事!”
“在!”赵铁鹰躬身。
“传我掌门令!玉女峰戒严!擅闯静心筑者,视为敌对,格杀勿论!”岳清扬声音不大,却带着凛冽的杀意,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是!”赵铁鹰大声应诺,抽出长剑。周围竹林之中,簌簌声响,数十名华山弟子现身,手持兵刃,将静心筑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吴长老等人脸色一变。他们没想到岳清扬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华山派在剑阁崩塌、损失惨重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在玉女峰布置下如此人手。看来,岳清扬早有准备。
“岳清扬,你真要为了一个逆徒,与整个武林为敌?”吴长老色厉内荏。
“与整个武林为敌?”岳清扬嗤笑,“你们几个,能代表整个武林?崆峒、点苍、青城,好大的名头!但别忘了,少林、武当、峨眉等派尚未表态。你们今日所为,是替天行道,还是趁火打劫,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华山派立派数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想在我华山撒野,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气氛僵持。岳清扬寸步不让,华山弟子严阵以待。吴长老等人虽然人多,但这是在华山腹地,真动起手来,未必能讨得好。更何况,岳清扬武功高强,孙不二用毒手段莫测,加上地利,他们并无十足把握。
“好!好!好!”陈副掌门连三个好字,脸色铁青,“岳掌门既然一意孤行,那就休怪我等将今日之事,公诸于天下!看看到时候,天下英雄是信你华山,还是信我等!我们走!”
完,他一甩袖袍,转身就走。吴长老和刘掌剑使狠狠瞪了沈清秋和岳清扬一眼,也带着人悻悻离去。
一场冲突,暂时平息。但沈清秋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各派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将“华山派包庇魔头沈清秋”的消息大肆宣扬,联合更多门派施压。而青龙会,也定然会趁此机会,暗中搞鬼。
“清秋,你看到了。”岳清扬转身,看着沈清秋,眼神复杂,“现在,你已经成了他们口中的‘魔头’。他们不是要真相,而是要你死,要借你的死,打击华山,攫取利益。青龙会更是乐见其成。”
“弟子明白。”沈清秋咬牙,“是弟子连累了华山。”
“不关你的事。”岳清扬摇头,“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青龙会处心积虑,各派心怀鬼胎,即便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发难。剑阁崩塌,只是一个由头罢了。只是,如今你成为众矢之的,处境极为危险。静心筑,恐怕也不安全了。他们这次能闯进来,下次就可能用更激烈的手段。”
“掌门师兄的意思是……”孙不二皱眉。
“让他们搬去‘思过崖’。”岳清扬沉声道,“思过崖地势险要,只有一条栈道可通,易守难攻。我会加派人手,由赵执事亲自带队看守。那里也更清净,便于孙师弟你为唐姑娘医治。在事情水石出之前,你们就暂避于彼处。”
思过崖,是华山派囚禁、面思过之地,位于绝之上,只有一条狭窄的悬空栈道相连,确实是一处天然险地。
“是,弟子遵命。”沈清秋没有异议。他知道,这是岳清扬在尽力保护他们。
“另外,”岳清扬看向柳影,沉吟道,“柳姑娘身份特殊,如今各派已知晓你的存在,留你在华山,恐生事端。但放你离开,更是死路一条。你……可愿暂时留在思过崖?”
柳影深深看了岳清扬一眼,又看了看沈清秋,点了点头:“我愿意。多谢岳掌门收留。”
“好。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岳清扬下令。
半个时辰后,沈清秋、昏迷的唐婉儿、柳影,在赵铁鹰和十余名精锐弟子的护送下,沿着险峻的栈道,来到了思过崖。
思过崖是一处位于绝之上的平台,面积不大,有几间简陋的石屋。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有一条摇摇晃晃的悬空栈道与主峰相连,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安置好唐婉儿,沈清秋站在崖边,看着脚下翻腾的云海,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各派营寨灯火,心中五味杂陈。短短数日,他从华山派的天之骄子,变成了勾结魔道、弑父叛师的“魔头”,被围困在这绝之上,前途未卜。
“沈师兄。”柳影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爹……”
“不关你的事。”沈清秋打断她,声音平静,“是青龙会,是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即便没有你爹,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冤枉,不甘心看着华山因他而受辱,不甘心父亲遗愿未了,不甘心唐婉儿重伤昏迷,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们会证明清白的。”柳影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岳掌门相信你,孙长老相信你,还有很多华山弟子相信你。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沈清秋看着柳影,这个曾经冷漠疏离、身世凄苦的少女,在经历了生死磨难后,眼中多了以前没有的光彩。他点了点头:“嗯。真相总会大白。在那之前,我们要活下去,变得更强。”
他转身,走回石屋,再次盘膝坐下,不顾经脉刺痛,强行运转内功。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尝试恢复功力。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柳影也默默走回屋内,守在唐婉儿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唐姑娘,你要快点好起来。沈师兄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我们……一起等真相大白的那天。”
夜色渐深,思过崖上寒风呼啸。崖下,各派营寨灯火通明,人声隐约可闻。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华山派内部,一处隐秘的角,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手中捏着一只信鸽。信鸽腿上,绑着细的竹管。黑影手一扬,信鸽扑棱棱飞起,消失在黑暗的夜空中,朝着某个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