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这既是劣势,也是优势。劣势在于退路被堵,优势在于对方人多无法一拥而上。
沈清秋挡在洞口,手中木棍斜指地面,看似随意,实则是华山剑法起手式“白云出岫”的架势。内力虽失,但剑招精要、对敌经验仍在。他此刻不求杀敌,只求阻敌,为唐婉儿争取时间,寻找机会。
冲在最前面的,是独眼龙左侧一个持单刀的黑脸汉子。他见沈清秋手持木棍,身形狼狈,眼中满是不屑,狞笑一声,单刀兜头就劈,势大力沉,带着呼呼风声。
沈清秋不闪不避,直到刀锋及顶,才猛地侧身,木棍不是硬架,而是贴着刀身内侧斜斜一引,使了个“粘”字诀。黑脸汉子只觉刀上力量一偏,不由自主向外荡开,中门大开。沈清秋手腕一抖,木棍如毒蛇吐信,疾点对方胸口“膻中穴”。没有内力灌注,木棍点中穴位也只能让对方气息一滞,但沈清秋要的就是这一滞。他踏步上前,肩头重重撞在对方胸口。
“砰!”黑脸汉子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跄后退,撞在后面同伙身上,洞口顿时一乱。
“点子扎手!一起上!”独眼龙眼神一凝,看出沈清秋招式精妙,不是易与之辈,立刻喝道。
又有两人并肩挤上,一刀一剑,分刺沈清秋上下两路。沈清秋木棍左格右挡,将华山剑法“养吾剑”的守势发挥到极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死死守住洞口。木棍与刀剑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沈清秋虎口震裂,手臂酸麻,但他半步不退。
“嗖!嗖!”
就在这时,两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是唐婉儿出手了!她右手手腕一抖,两枚乌黑的细针从刁钻的角度射出,直取那两人面门。针上淬毒,见血封喉。
那两人正全力进攻沈清秋,没想到洞内还有暗器高手,猝不及防,一人被射中面门,一人被射中脖颈,惨叫声刚出口,便戛然而止,脸色瞬间乌黑,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唐门暗器,例无虚发,何况是淬了剧毒的“搜魂针”。只是唐婉儿重伤之下,手法和力道都大不如前,且暗器所剩无几。
独眼龙又惊又怒,没想到转眼间就折了两人。“臭娘们找死!”他怒吼一声,不再顾忌,鬼头刀带着凛冽风声,直劈沈清秋头颅,刀势狠辣,要将沈清秋连人带棍劈成两半。
沈清秋知道不能硬接,脚步一错,使出“金雁横空”的身法,向侧后方滑开半步,险险避开刀锋。但他内力全无,身法滞涩,刀风刮过,在他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独眼龙得势不饶人,刀光连绵,将洞口完全封死,逼得沈清秋连连后退,险象环生。另外两个匪徒也趁机抢攻。
沈清秋左支右绌,身上又添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他知道再守下去,必死无疑。
“唐姑娘,带柳姑娘走!”沈清秋低吼一声,不再死守,反而揉身扑上,木棍直刺独眼龙咽喉,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独眼龙没料到沈清秋如此悍勇,急忙回刀格挡。沈清秋却虚晃一枪,木棍中途变向,横扫旁边一个使铁鞭的匪徒下盘。那匪徒正想从侧面抢入洞口,猝不及防,被扫中脚踝,惨叫着倒地。
洞口出现一丝空隙。
“走!”沈清秋再次厉喝,不顾身后独眼龙劈来的刀光,反手一棍戳向另一个试图冲进来的匪徒胸口。
唐婉儿知道这是沈清秋用命换来的机会,一咬银牙,不再犹豫,左手(受伤的)勉强抱住柳影的腰,右手猛地挥出最后三枚毒针,射向独眼龙和另一个匪徒的面门,不求杀敌,只求阻敌,然后拖着柳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洞口那丝空隙冲去。
独眼龙挥刀磕飞毒针,眼看唐婉儿要逃,怒吼一声,鬼头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唐婉儿后背!这一刀若是斩实,唐婉儿和柳影都要被劈成两段。
沈清秋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来不及。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将手中木棍掷出,撞在鬼头刀的刀柄上。
“铛!”木棍粉碎,鬼头刀被撞得一偏,擦着唐婉儿的后背掠过,带起一蓬血花,深深嵌入洞壁岩石之中。
唐婉儿闷哼一声,背上剧痛,但脚下不停,借着冲势,拉着柳影终于冲出了洞口,滚倒在地。
“沈师兄!”柳影惊呼,回头看向洞内。
只见沈清秋掷出木棍后,再无兵刃,被独眼龙和另一个匪徒逼到洞壁死角。独眼龙狞笑着,抽出腰间的短刀,一步步逼近。
“小子,看你还能往哪逃!”
沈清秋背靠岩壁,面无血色,但眼神依旧冷静。他手中已无兵刃,内伤沉重,似乎已是绝路。但他右手悄悄缩入袖中,握住了父亲留下的那枚玉扳指。扳指边缘颇为锋利,或许……
就在独眼龙举刀欲刺的刹那——
“啊——!”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是那个使铁鞭被沈清秋扫倒的匪徒。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独眼龙和另一个匪徒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洞外。只见洞外月光下,唐婉儿半跪在地,右手捂着小腹,指缝间鲜血汩汩流出,脸色惨白如纸,但她面前,那个使铁鞭的匪徒,咽喉处插着一支简陋的、用树枝削尖制成的木刺,瞪大眼睛,已经气绝。而柳影,正站在唐婉儿身前,手中还握着一根带血的、削尖的树枝,浑身颤抖,脸色比唐婉儿更白,但眼神中,却有一股决绝的狠厉。
是柳影!在唐婉儿被飞刀所伤,无力再战的瞬间,她捡起了地上匪徒掉落的、用来削尖做木刺的树枝,用尽全身力气,刺穿了那匪徒的咽喉!她体内那缕新生的气息,在生死关头似乎爆发了一丝力量,让她完成了这致命一击。但这一击,也几乎抽空了她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此刻她摇摇欲坠。
独眼龙又惊又怒,没想到这看似最弱不禁风、奄奄一息的女人,竟然敢杀人,还杀了他一个兄弟。他怒吼一声,不再管沈清秋,转身就朝洞外的柳影扑去!另一个匪徒也挥刀跟上。
“柳姑娘小心!”沈清秋心急如焚,想要冲出去,却被那匪徒回身一刀逼退。
眼看柳影就要惨死在独眼龙刀下,唐婉儿强提一口气,右手一挥,最后两枚藏在指缝间的毒针射出,直取独眼龙双眼。独眼龙挥刀格开一枚,侧头躲开另一枚,身形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独眼龙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一截带血的、锋利的岩石棱角。他缓缓转头,看到沈清秋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近他身后,手中握着一块从洞壁上掰下的、尖锐的岩石,狠狠刺入了他的后心。
沈清秋脸色冰冷,眼中只有决绝的杀意。他内力全无,但眼力、经验、和生死搏杀的本能还在。趁着独眼龙被唐婉儿暗器所阻,心神微分之际,他暴起发难,一击致命。
独眼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鲜血,随即瞳孔涣散,扑倒在地。
剩下的最后一个匪徒,眼看首领和同伴接连惨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朝树林中逃去。
沈清秋没有追,也无力去追。他丢掉染血的石块,踉跄着冲出洞口,扶住摇摇欲坠的柳影,又看向倒在地上的唐婉儿。
唐婉儿小腹处插着一把飞刀,是刚才独眼龙脱手掷出、被她避开要害,但依旧深深嵌入腹侧,鲜血正不断涌出,染红了大片衣衫。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伤及要害,失血过多。
“唐姑娘!”沈清秋急忙上前,查看唐婉儿的伤势。飞刀入腹颇深,伤及内腑,必须立刻止血、拔刀、救治,否则性命难保。但此地荒山野岭,缺医少药,如何救治?
柳影也跌跌撞撞过来,看到唐婉儿的伤势,眼泪瞬间涌出:“唐姑娘……你……”
“别……别哭……”唐婉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细若游丝,“没……没事……死不了……”但不断涌出的鲜血和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庞,证明她只是在安慰人。
沈清秋撕下衣襟,试图为唐婉儿包扎止血,但飞刀卡在肉里,贸然拔出只会加剧出血。他急得额头冒汗,却束手无策。他不懂医术,身上更无伤药。
“必须……立刻找大夫……或者……找到孙前辈……”沈清秋声音沙哑,带着绝望。孙不二在华山,但华山如今什么情况?他们身处深山,如何能及时找到孙不二?
“往西北……二十里……有个……猎户村子……”唐婉儿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我……我以前……听师门长辈提过……那里……有个老郎中……或许……”话未说完,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沈清秋心中一紧,探了探唐婉儿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但正在迅速减弱。不能再等了!
“走!”沈清秋当机立断,小心地撕下衣衫,暂时包扎住唐婉儿腹部的伤口周围,尽量减少出血,然后咬牙将她背起。唐婉儿身材娇小,但沈清秋自己也重伤在身,背起一个人,顿觉沉重如山,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