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影虚弱地靠在石头上,看着他们忙碌。她的外伤不多,主要是内耗过度。沈清秋将最后一点野山参的残渣混着水喂给她。她默默地喝着,目光有些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处理完伤口,天色已近黄昏。深山中夜晚来得早,且危险更多。必须尽快找到过夜的地方。
沈清秋在瀑布上方发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位置隐蔽,洞口有藤蔓遮掩,里面干燥,可以容纳两三人。三人决定在此过夜。
他们收集了一些干草铺在洞内,又捡了些干柴,唐婉儿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幸亏防水)生起了火。火光带来了温暖和些许安全感。沈清秋又去摘了些野果,用衣服兜了回来。
夜幕降临,山林中响起了各种虫鸣兽吼。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啃着酸涩的野果。
“接下来……怎么办?”唐婉儿打破了沉默,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将父亲绝笔信的内容,以及关于“隐龙渊”和沉剑潭的猜测,再次详细地说了一遍。之前在地下,时间紧迫,说得简略。现在相对安全,需要让唐婉儿和柳影都清楚他们面临的处境和目标。
“……所以,‘隐龙渊’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那里或许有对抗青龙会主的线索,甚至有彻底解决‘归墟之眼’隐患的方法。但沉剑潭在华山后山深处,距离此地恐怕不近。而且,青龙会主很可能也知道那里,甚至布下了陷阱。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想要安全抵达,难如登天。”沈清秋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有些低沉。
唐婉儿听完,沉默片刻,道:“再难也要去。留在这里是等死,去沉剑潭,至少有一线希望。而且,”她看了一眼柳影,“柳姑娘知道路,我们可以设法避开青龙会的眼线,悄悄接近。”
柳影点了点头,声音微弱但清晰:“我知道一条……小路,很隐蔽,但……难走。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西北方向,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迷雾峡谷,就能到沉剑潭附近。大概……需要三到五天路程。如果……没有追兵的话。”
三到五天,对于他们现在的状态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但总好过没有目标。
“食物和水可以沿途解决。关键是疗伤和恢复体力。”沈清秋道,“我的内力暂时无法恢复,但外伤可以慢慢养。唐姑娘的断臂需要静养,否则会留下残疾。柳姑娘你……”他看向柳影,欲言又止。
柳影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我……还能走。体内的那股气……好像在慢慢……修复我的身体。虽然慢,但……比之前好一点了。”她说的没错,那缕新生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持续滋养她的经脉,让她恢复的速度比常人快了一些。只是这种恢复,依旧缓慢,且代价是极度的疲惫和饥饿。
“那就先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天亮出发。”沈清秋做出决定,“夜里轮流守夜,我守上半夜,唐姑娘下半夜。柳姑娘你好好休息。”
唐婉儿点头,没有争辩。她知道沈清秋是照顾她的伤势。
柳影想说什么,但被沈清秋用眼神制止了。她现在的状态,守夜等于添乱。
夜幕深沉,火光跳动。沈清秋坐在洞口附近,背靠岩壁,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内息依旧无法调动,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在短暂的休憩后,似乎缓解了一些。他默默运转着华山派最基础的养气法门,虽然无法凝聚内力,但也能稍微平复气血,缓解伤痛。
唐婉儿靠在洞壁上,很快沉沉睡去,但眉头紧锁,显然睡梦中也不安稳。断臂的疼痛,白日的惊险,失去亲人和同门的悲痛,都压在她的心头。
柳影也闭着眼睛,但似乎并未睡着。她体内的那缕气息自行流转,带着一种清凉温和的感觉,让她干涸的经脉得到滋润。但她脑海中,父亲坠崖的身影、师父(易水寒)倒下的画面、青龙会主那非人的意志、还有沈清秋和唐婉儿一次次相救的情景,不断交错闪现。愧疚、悲伤、茫然、以及一丝微弱但坚韧的、想要活下去赎罪的念头,交织在一起。
夜深了,山林寂静。只有火堆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
忽然,沈清秋耳朵一动,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不是兽吼,也不是风声,而是……极其轻微的、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是从远处,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在靠近!
有人!而且显然不是野兽,是懂得隐藏行迹的人!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沉。青龙会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还是……华山派的幸存者?或者其他江湖势力?
他立刻摇醒了唐婉儿,对她做了个“噤声,有人”的手势。唐婉儿瞬间清醒,眼中睡意全无,右手已摸向腰间暗器囊的位置(虽然里面只剩几枚了)。柳影也被惊醒,紧张地看着洞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听声音,至少有五六个人,正呈扇形,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个岩洞,包抄过来!
“被发现了。”沈清秋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对方目标明确,显然已经确定了他们的位置。是之前逃脱的青龙会众发现了踪迹?还是他们下悬崖时留下了什么线索?
“怎么办?”唐婉儿用口型问。打,打不过。跑,柳影跑不动。
沈清秋目光飞快扫过洞内。洞口狭小,易守难攻,但一旦被堵死,就是死路一条。洞内没有其他出口。
“准备拼命。”沈清秋沉声道,从地上捡起一根较为粗壮的木棍,权当武器。内力全失,剑法威力十不存一,但基本的招式还在。唐婉儿也握紧了仅剩的几枚毒镖。柳影挣扎着坐起,手中也攥紧了一块尖锐的石片,尽管她知道这没什么用。
脚步声在洞口外停下。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里面的朋友,不用躲了。出来吧,免得我们动手,伤了和气。”
不是青龙会那些黑袍人惯用的嘶哑声音,也不是华山派的口音。是陌生的声音。
沈清秋和唐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不是青龙会?那是谁?
“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随即,洞口垂落的藤蔓被粗暴地拨开,几道身影,出现在洞口,堵住了去路。
火光照亮了来人的面容。不是青龙会的黑袍打扮,也不是华山派的服饰。而是……一群穿着各异,但眼神狠戾,手持兵刃,一看就是江湖亡命之徒的家伙。为首一人,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刀疤,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洞内的三人,目光尤其在唐婉儿和柳影身上扫过,露出淫·邪的光芒。
是山贼?还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
沈清秋心中一沉。不管是哪种,来者不善。而且,对方有六个人,个个气息不弱,至少是练家子。他们三个重伤残兵,如何抵挡?
“几位朋友,不知有何贵干?”沈清秋强作镇定,开口问道,同时暗暗观察对方站位,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贵干?”独眼龙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没什么贵干,就是听说这山里出了宝贝,哥几个来找找。没想到,宝贝没找到,倒是碰到几只受伤的肥羊。看你们这模样,是从剑阁那边逃出来的吧?身上……可有什么好东西?交出来,或许能饶你们一命。”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清秋怀中(那里放着玉扳指和绝笔信),又看了看唐婉儿和柳影,意思不言而喻。
是听到风声,想来趁火打劫的江湖散人?沈清秋心中念头急转。如果是这样,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怕就怕,他们是青龙会的外围势力,或者被青龙会悬赏吸引来的。
“我们只是寻常旅人,遭遇山崩,侥幸逃生,身上并无财物。”沈清秋一边说,一边暗中对唐婉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
“寻常旅人?”独眼龙嗤笑一声,指着沈清秋破烂但式样明显的华山派弟子服碎片,“华山派的衣服,当老子不认得?少废话!剑阁崩塌,都说里面有宝贝出世,你们从里面出来,会没拿到好处?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再把这两个小娘子留下陪哥几个乐呵乐呵,说不定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他晃了晃手中的鬼头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果然是冲着剑阁,或者说,冲着可能从剑阁带出的“宝贝”来的。沈清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这些人,贪婪且残忍,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东西没有,命有一条。”沈清秋缓缓站起身,挡在唐婉儿和柳影身前,手中木棍横在胸前,冷冷道,“想要,自己来拿。”
“敬酒不吃吃罚酒!”独眼龙脸色一沉,一挥手,“兄弟们,上!男的杀了,女的抓活的!”
六个亡命之徒,狞笑着,挥舞着兵刃,朝着狭窄的洞口,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