阉党那边呢,原本准备拼死一搏,现在听说皇帝还保魏忠贤,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只要主子还活着,他们就有翻身的机会。
两边都被按住了。
朱由检回到乾清宫,刚坐下,王承恩就来了。
这次他没进门就跪,而是站在门口,低声说:“值房那边传来消息,魏忠贤看了您给的信,坐了很久,后来让人端了碗茶,慢慢喝了。”
朱由检点点头,“他还说了什么?”
“没说别的,只问了一句,‘陛下真的不会杀我?’老刘头回他说,‘圣心难测,但既然给了话,总不会空口白言。’魏忠贤听了,叹了口气,就没再问了。”
“然后呢?”
“然后他让人把那封信烧了,又躺下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写了张字条,让底下人送去崔呈秀府上,内容不知。但送信的小太监半道被咱们的人截住,字条上只有三个字‘按兵等’”
朱由检听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他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按兵不动,等等看。
魏忠贤动摇了。
他本来想联络党羽,在朝堂上制造混乱,逼皇帝让步。可现在一看皇帝既没杀他,又给了活路,再加上东林党又要跳出来抢功,他反而犹豫了。
他怕自己一动,皇帝会立刻翻脸,到时候连最后这点体面都没了。
所以他选择等。
等局势变化,等皇帝露出破绽。
可他不知道,这正是朱由检想要的结果。
只要他不动,皇权就在掌控之中。
至于东林党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听说皇帝当庭驳斥言官,还保下了魏忠贤,原本准备联名上奏的几人立刻收了手稿,改写些无关痛痒的折子递了上去。
一场可能爆发的逼宫风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散了。
朱由检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魏忠贤不会永远按兵不动,东林党也不会甘心被阉党一直压一头。只要他稍有松懈,这两边立刻就会全扑上来撕咬自己。
但他不怕。
他有的是时间。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李自成还没起兵,皇太极还在辽东练兵,江南的士绅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田产会被抄,宗室藩王也还做着万世富贵的梦。
他不需要一口气把所有人打倒。
他只需要一步步来。
先把内廷稳住,再把手伸向外朝。
先把信息渠道建起来,再把心腹安排上去。
现在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布网。
他睁开眼,看了看桌上的沙漏。
还有两个时辰,锦衣卫的密报就会送到。他已经下令,盯紧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这几个人的府邸,但凡有异常往来,立刻上报。
他不打算抓人。
他只想知道,谁还在这高压下,还在蠢蠢欲动。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会是下一个突破口。他是执棋的手,得稳得住,沉得下心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里抽出一本《资治通鉴》随手翻了翻。
这本书他早看过无数遍了。
他知道司马懿是怎么熬死曹操的,也知道张居正是怎么扳倒高拱的。
权力的游戏,从来不是靠蛮力赢的,而是靠谋略:远谋势,近谋术,一点点争取主动权。
靠的是耐心,是判断,是让对手自己犯错而满盘皆输。
他合上书,重新放回原处。
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是王承恩又来了。
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密报,脸色有点儿紧张。
“陛下,东厂那边……有动静了。”
朱由检没回头,“说。”
“魏忠贤今早让人传了句话,通过一个老宦官的孙子,送到东厂番子头目手里。话很短,只有七个字。”
“哪七个字?”
王承恩顿了顿,低声说:“若再逼,休怪无情。”
朱由检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王承恩,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
过了几秒,他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走回龙椅坐下,手指慢慢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
魏忠贤的底线被触到了,保命可以,但不能让他像个囚徒一样活着,他需要一点尊严,哪怕只是一种假象都可以。
朱由检想了想,对王承恩说:“去趟司礼监值房,带句话给魏公公。”
“您说。”
“就说我记得他当年在慈宁宫侍奉孝定太后的事。那时候他每月初一十五,都会亲手熬一碗银耳羹,从不懈怠。这份忠心,朕没忘。”
王承恩一怔,“这……是真的吗?”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相信我给的绝对合理。”
王承恩明白了,低头退下。
朱由检重新坐好,望着殿顶的蟠龙纹陷入到沉思之中。
这场博弈还远没结束,魏忠贤不会轻易认输,东林党也不会永远沉默,但他也不需要他们认输,他只需要他们互相牵制,只要他们还在斗,皇权就不会旁落。他现在就像是站在棋盘中央的将帅,他不动,却掌控着全局。
外面的风又起来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他没关窗,这风还会刮很久,但总会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