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佛封印碎了。
碎片朝四面飞散,金光轰然熄灭,黑暗从裂口里向外翻涌,又在圣人龙气面前往回退,最后黑暗也散了,只剩一片空旷。
空旷里,有一道身影在走。
瘦。
走路的姿势不像受过苦,倒像是逛一圈自家后院。
但走近了能看见,金色的毛发上落着厚厚的灰,如意金箍棒横在肩上,还是那副晃晃悠悠的样子。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火眼金睛,看什么都看得透,亮得让人觉得这个地方的黑暗关了多少年都没能把那点火磨灭。
孙悟空走出来,看见空中还回着祖龙虚影的敖烈,愣了一瞬。
然后咧嘴。
“老白龙,你怎么来了?”
嗓音还是那个嗓音,哑了一点,但活泼的劲一点没丢。
“来接你回家。”
孙悟空仰天大笑。
笑声在灵山上空炸开,不是那种纯粹高兴的笑。
里头有什么别的东西,悲凉的,释然的,两种东西搅在一块,笑着笑着声音拔高,又落下来。
最后就剩一个“好”字。
“好,回家。”
敖烈化回人形,落在他身边。
两个人站在灵山的碎石上,肩并肩,背后是如来和退开的诸佛,面前是刚炸开的封印残迹。
他伸手,拍了拍悟空的肩膀。
悟空的肩膀比记忆里窄了一点。关久了,到底还是熬去了些东西。
敖烈没说这个。
只是开口,声音朝着身后那些人扔过去,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晰。
“从今日起,灵山若再敢欺压龙族和妖族,我必踏碎这大雷音寺。”
如来站在那里,没有应声。
但也没有说“你做不到”。
沉默,就是回答。
——
斗罗大陆的天空比灵山干净。
敖烈撕开空间,带着孙悟空落回天斗皇家学院的演武场,脚刚沾地,里面就炸开了。
嘲风第一个冲出来,龙翼展开又收起,在门口刹住了。
把后面的蒲牢差点撞个跟头,回头凶了蒲牢一眼,蒲牢梗着脖子没退让,兄弟俩顶了两秒,最后都转回去看敖烈。
囚牛走在最后,不慌不忙,龙形琴搭在手臂上,视线扫过孙悟空,点了点头,没说话。
睚眦站在廊下,龙刃没出鞘,靠着柱子,往这边扫了一眼,又移回去,看似漠然,但身子稍稍直了一截。
九子聚齐,站的站、蹲的蹲,围了一圈。
雪帝、冰帝站在右侧,不知道何时已经都出来了。
银发白裙,翡翠马尾,两个人脸上的笑收着,但收得不算很用力。
唐月华抱着狻猊,挨在冰帝旁边,低声跟怀里的小崽子说什么,小崽子好奇地盯着陌生人,脑袋转来转去。
柳二龙扶着门框,没进来,就站在那里看着,没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冷。
波塞西在最外侧,安安静静的,目光落在敖烈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往孙悟空身上移,只看了一秒,又回来了。
叶泠泠躲在独孤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睁得很大。
独孤雁没躲,竖瞳打量了孙悟空一圈,收回来,看了敖烈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出来。
孙悟空站在敖烈旁边,把这一圈人扫了个遍。
然后挠了挠头。
“老白龙,你这日子过得比俺老孙滋润多了。”
敖烈没接这话,只说:
“你要是愿意,在这里住下,斗罗大陆够大,容得下你我。”
孙悟空摇了摇头。
“俺老孙还要去花果山看看,那些猴子猴孙,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话说出来,他的语气是轻的,但敖烈听出了那个轻底下压着的东西。
关了那么多年,最挂心的还是那帮猴子。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留。
孙悟空把如意金箍棒在肩上换了个方向,朝敖烈咧嘴一笑。
没有说什么道别的话,纵身一跃,脚踩筋斗云,金色的残影在天空里一闪,然后没了。
演武场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嘲风先忍不住。
“他就这么走了?”
囚牛说:“走了。”
“连饭都没吃。”
没人接这话了。
敖烈站在演武场中央,仰头看着孙悟空消失的方向,天空是干净的蓝,一点云都没有。
体内九份本源静静地盘着。
圣人领域的力量在经脉里走,已经不是走,是流,是一种彻底属于他这个存在的东西,沉甸甸的,比什么都实在。
他闭上眼睛。
九子在身边,妻子们在身边,天斗城在脚下,斗罗大陆铺开在更远处,苍茫而广阔。
睁开眼。
嘴角勾起来。
“龙生九子,大业已成。”
声音不大,就是说给自己听的,风把这几个字带散了。
“从今往后,这天地间,再无人能束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