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的尸体是菊斗罗带走的。
鬼斗罗爬都爬不起来,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最后还是靠两个武魂殿士兵架着撤的。
数十万大军在教皇战死的消息里一哄而散——不是溃逃,是逃。
跑的方向各不相同,有往西的,有往北的,有原地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的。
雪夜大帝在城墙上站了两秒,反应过来,一脚踹在传令兵腿上。
“还等什么?追!”
天斗城的守军冲出去的时候,武魂殿前排的方阵已经把自己挤成了一团烂麻花。
根本不用打,推一把就倒。
敖烈没追。
他站在城门前,拍了拍掌心,把鬼斗罗那身幽冥魂力留下的黏腻感拍干净,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排人影。
雪帝、冰帝、柳二龙、千仞雪。
柳二龙的一只手还撑在垛口上,另一只手按着肚子。
千仞雪跪在废墟里,比比东已经被菊斗罗抱走了,她就那么跪着,金发垂下来,半遮了脸。
他走回去。
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
这场仗从开始就没让他费什么力,费力的反倒是那几十万人在撤退时踩出来的烟尘,呛得厉害。
他从城墙的阶梯走上去,所有人的目光跟过来。
雪帝直接开口。
“回去。”
不是问,是说。
敖烈点头。
“回去。”
柳二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先走了。
背影绷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比寻常人稳,活像没人看见她腿一直是软的。
千仞雪从废墟里站起来。
她自己拍了拍膝盖的尘土,站稳,转过来,目光在敖烈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
“先生。”
“嗯。”
“我想去武魂殿旧址。”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多少起伏,就像在报告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
“给她立一座衣冠冢。”
敖烈看着她,凤眸里头的红还没退干净,左脸颊那道掌印肿着,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一丝不弯。
他知道千仞雪没有本源印记,所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客卿,帮手,但不是他棋盘上的那九个格子里的人。
这一点他清楚,不需要反复确认。
他说:
“去吧。”
千仞雪等着。
“回来之后,”
他顿了一下。
“天斗学院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千仞雪的睫毛颤了颤。幅度很小,快得几乎看不见。
她没有多说,低头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背影孤零零的,金发被城墙上的残风吹起来一截,又落下去。
柳二龙站在阶梯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没走。
她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城门洞口,嘴里冒出一句。
“这丫头,也是个苦命人。”
语气不重。说完她也走了,理都没理敖烈。
雪帝侧过头,银瞳朝他扫了一眼,意思明确——
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处理,别指望我开解她。
行,不开解。敖烈也没打算开解谁。
——
天斗皇家学院,议事堂。
雪夜大帝封敖烈“护国龙神”的旨意是傍晚送到的,附带一块玉牌,上面刻的字比上次“国师”那块还多,密密麻麻的。
敖烈接了,随手递给白沉香。
白沉香接着,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的表情,最后放在了议事堂角落的架子上。
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敖烈在议事堂坐下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雪帝、冰帝、唐月华、柳二龙,外加白沉香,还有独孤雁和叶泠泠。
唐月华抱着狻猊,这小崽子大概感受到外面打了一仗,整个下午都没睡踏实,现在刚闭上眼,脸蛋红通通的。
柳二龙坐在角落,腿伸直了,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但嘴上不说。
叶泠泠嘴里还咬着一块糕点,没啃完,看见敖烈进来,把剩下的半块塞进了袖袋里,装没事人。
独孤雁的竖瞳扫过来,没说话,碰了碰叶泠泠的手肘。
白沉香在敖烈旁边坐下,昊天短锤已经解下来放在脚边,坐姿比谁都正。
敖烈环视了一圈。
“说一件事。”
没有铺垫。
“武魂殿没了,天斗帝国把大陆收了,这些不用我操心,有雪夜大帝。
”他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我接下来要做一件正经事。”
冰帝问:
“什么正经事?”
“龙生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