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敖烈站在南城墙的最高处,龙瞳微眯,看着远方地平线上涌出来的那片黑潮。
不是潮水。是人。
数十万人。
武魂殿的大军从南面和西面同时推进,方阵连着方阵,旗帜连着旗帜。
黑压压的人头铺满了天斗城外方圆十里的平原。
脚步声汇成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远处的雷在地底滚。
敖烈端着茶杯的手没抖。
龙井凉了。他还是喝了一口。
雪帝站在他左侧,银发被城墙上的风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臂。
她的目光扫过城下那片黑色的海洋,银瞳里没有慌乱。
“比上次昊天宗那三千人多了不少。”
“嗯。”敖烈放下茶杯,搁在垛口上。“多了大概一百倍。”
冰帝站在雪帝身后半步,翡翠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手臂抱在胸前。她低头看了一眼城下。
“这种规模的军队,光后勤补给每天就要烧掉几千两银子。比比东下了血本。”
敖烈没接话。他在算另一件事。
数十万大军。就算每个人只有魂士级别的实力,叠在一起也是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
更何况武魂殿培养了上百年的精锐不可能只是魂士。
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兵力。
是比比东本人。
那个女人身上多了一层东西。他感觉到了。
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
一股不属于凡人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力量,从大军最前方那个紫袍身影身上散发出来。
神位的力量。
虽然还没完全成形,但已经有了雏形。
罗刹神。
敖烈在心里嚼了嚼这三个字。麻烦。
不是打不过的那种麻烦,是打起来可能会伤及城池的那种麻烦。
他一个人无所谓,但城里几十万百姓、学院里那群崽子、怀着孕的柳二龙——这些都是牵绊。
比比东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来的。
“院长!”
雪夜大帝从城墙另一端快步走过来。甲胄齐整,佩剑在腰间晃。
五十多岁的人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但脸色发白——不是怕,是一夜没睡。
他走到敖烈面前,抱拳。
“城防已经全部到位。东南西北四门各布重兵,弓弩手上城墙,魂导器炮台就绪。”
顿了一下。
“但——”
“但挡不住。”敖烈替他说了。
雪夜大帝的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挡不住。朝堂上那帮老臣不敢说的话,敖烈替他们说了。
天斗城的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五万人,武魂殿那边数十万。
兵力差距摆在这儿。更别提武魂殿的封号斗罗数量远超天斗城。
敖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有我在。”
雪夜大帝抬头看着他。白袍在晨风里猎猎响,龙瞳里金光流转,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弧度。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敖烈这副样子,雪夜大帝悬了一宿的心反而落下去了一截。
柳二龙也上来了。
她挺着肚子,一步一步踩上城墙的阶梯,脸不红气不喘。
后面跟着两个学院弟子想搀她,被她一个眼刀瞪回去了。
“谁让你上来的?”敖烈皱眉。
“腿长在我身上。”柳二龙面无表情地走到垛口边上,手搭在石砖上往下看了一眼。
大军的前锋已经推进到城墙三里之内了。旗帜上的紫金锤徽记清晰可见。
柳二龙的手指在垛口上收紧了一下。松开了。
“比比东亲自来了?”
“嗯。”
“那倒是给面子。”
敖烈瞥了她一眼。这女人大着肚子还嘴硬,也不知道像谁。
千仞雪站在城墙的角落里。
她没有站到前面去。甚至连垛口都没靠近。
就站在一根柱子旁边,手指搭在柱面上,指尖泛白。
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凤眸盯着城下。
她看到了。
大军最前方,一道紫袍身影骑在战马上,周身环绕着一层淡紫色的光芒。
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但千仞雪不需要看清。
那是她母亲。
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钝疼。从肋骨缝里往里面钻的那种疼。
母亲来了。带着数十万大军来了。来踏平这座城。踏平她选择留下来的地方。
千仞雪垂下头。
睫毛在颤。
她现在站在城墙上,和天斗城的人站在一起。和敖烈站在一起。
对面是她的母亲,她的武魂殿,她长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