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茶杯、窗台上的玉佩、火炉里残留的纸灰——她的视线在纸灰上停了一下。
停了三秒。
然后移回千仞雪脸上。
“密令呢?”
三个字。语气像在问一个下属丢了报告。
千仞雪的指尖在面具边缘捏了一下。
“烧了。”
比比东的眼皮跳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千仞雪看见了。
她太了解这个女人了。眼皮跳一下意味着怒火已经到了嗓子眼。
安静了几秒。安静到千仞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耳膜上。
“为什么。”
比比东开口了。不是问句的语气。是审讯的语气。
千仞雪把面具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放下去的那一声磕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我不想做了。”
五个字。
比比东盯着她。
千仞雪也在看她。
两张脸在烛光里对峙。一张粗布商妇的伪装下藏着教皇的威压,一张素白内衫下是大陆最美的面孔。
母女。
“不想做了。”
比比东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不想做什么了?”
“不想当内应了?”
“不想替武魂殿办事了?”
“还是不想当我的女儿了?”
千仞雪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从来就不是您的女儿。”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
“我是您的工具。”
比比东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变化。是瞬间的——像一层冰面碎掉,底下翻涌出来滚烫的岩浆。
“你说什么?”
“从小到大,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千仞雪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嘴唇咬住了,硬撑着没让颤抖扩散到整句话里。
“替换雪清河,演太子,拉拢朝臣,监视天斗帝国——哪一件是我自己想做的?”
“那是为了你好!”比比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个调。
“武魂殿的基业,整个大陆的未来——我替你铺的路!”
“您铺的路。”
千仞雪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您问过我想走哪条路吗?”
比比东的呼吸急促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从小养大的女儿、武魂殿最精心培养的棋子、天使武魂的传人——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
不是恐惧。不是顺从。
是疲惫。
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连反抗都懒得激烈的疲惫。
比比东抬起手。
一巴掌。
啪——
声音脆得像竹竿断裂。
千仞雪的头偏到了一侧。左边脸颊上瞬间浮出五道红印。
嘴角裂了,血珠从唇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白色内衫上。
她没有躲。
从比比东抬手的那一刻起,她就看见了。以她的实力完全躲得开。
但她没躲。
千仞雪慢慢把头转回来。
血从嘴角往下淌。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打完了吗?”
比比东的手还悬在半空,五指微微发颤。
千仞雪看着她的眼睛。
“打完了就请回吧。”
她弯腰,从桌上拿起那张雪清河的面具。
“我还要去见先生。”
先生。
两个字落在比比东耳朵里。
她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先生——敖烈。
她的女儿,武魂殿的未来继承人,要去见的人不是她这个母亲,而是那个男人。
比比东的手放了下去。
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千仞雪将面具缓缓贴上了自己的脸。镜子里映出雪清河温润俊朗的面容。
左脸颊上被扇出来的红印藏在面具底下,看不见了。
比比东盯着镜子里那张假脸。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脚步比来的时候重了三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