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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宗山门前的石阶,唐三数过,一共三百六十七级。
他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一次,那时候太小,记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记得台阶又高又陡,爬得两条腿发酸。
现在再看,这些台阶也没多高。
唐三背着包袱,一步一步往上走。
衣服还是比赛那天穿的,右臂的伤口用蓝银草裹着,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脸上的擦伤没处理,结了痂,拉扯着皮肉,一动就疼。
他没走官道。从天斗城出来之后,连夜翻了两座山,穿了一片密林,用了整整四天才到昊天宗地界。
“站住!什么人?”
山门口两个守山弟子拦住了路,手按在腰间的昊天锤上,警惕地盯着他。
唐三停下脚步。
他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那枚暗金色的令牌,翻过来,正面的锤子徽记朝外。
两个守山弟子的眼神同时变了。
“唐……唐三少爷?”
左边那个年纪稍大的弟子反应快些,目光从令牌移到唐三脸上,认出了他的样貌。
“少爷回来了!快,快去通报宗主!”
右边那个年轻弟子拔腿就跑,脚步在石阶上啪啪响。
唐三收起令牌,没理会大惊小怪的守山弟子,迈步跨过山门。
昊天宗比他记忆中大了不止一倍。
不对。不是大了。是规整了。
记忆里那些杂乱的院落被重新翻修过,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主道两侧的兵器架上整整齐齐插着昊天锤。
巡逻的弟子三五成群,精神面貌跟之前封山时期完全不一样。
解封之后的昊天宗。
唐三的目光扫过这一切,脚步没停。
脑子里在算账。
他在天斗城丢掉的东西——名声、尊严、史莱克的招牌——全没了。
弗兰德和玉小刚连夜跑路,连个招呼都不打。
靠不住。
从头到尾都靠不住。
弗兰德是个胆小鬼,玉小刚是个空有理论没有实力的废物。
他们给的东西——噬环秘法、禁药——全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唐三的牙齿咬了一下。
算了。不想了。
史莱克那帮人,以后再也用不着了。
眼前这座宗门,才是他唐三真正该待的地方。
议事大厅的门是敞开的。
唐三走进去的时候,唐昊已经站在宗主宝座前面了。
宝座是花梨木的,椅背上雕着一柄巨大的昊天锤,金漆还很新,刚上过没多久。
唐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宗主袍,肩宽腰阔,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跟唐三印象里的父亲不太一样。
以前的唐昊总是沉默寡言,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现在的唐昊——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让唐三后脖颈微微发紧。
“小三。”
唐昊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不是惊喜。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
但那一闪即逝,快得唐三没能捕捉到。
唐昊大步走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重。拍得唐三右臂的伤口一抽。
“回来就好。”
唐昊的声音沉得像闷雷。
唐三低下头。
“史莱克完了。”
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唐昊没问细节。
他转身走回宝座前面,大手一挥。
“完了就完了。那帮废物配不上你。”
唐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唐三。
“从今天起,你就是昊天宗的少宗主。”
唐三的心跳漏了一拍。
少宗主。
天下第一宗门的少宗主。
这个头衔的分量,比史莱克那个破学院重了何止百倍。
他单膝跪了下去。
“多谢父亲。”
唐昊站起身,弯腰把他扶起来。
手掌按在唐三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你是我儿子。”唐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唐三点头。
他没注意到唐昊松开手的时候,嘴角那条线往上弯了一下。
弯得很浅。
很快就收了回去。
唐昊重新坐回宝座,手指敲了两下扶手。
“敖烈的事,你信里说的爹都看了。”
唐三的眼神变了。
一提到这个名字,他眼底的所有温度全消失了。剩下的东西冰冷、尖锐,像淬了毒的针。
“你大伯的仇,宗门不会忘。”唐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唐三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