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工坊正式开工了。炉火烧起来，鼓风机呼呼地响，水轮转起来，锤头悬在半空。张伯带着人开始炼钢，第一炉七火钢坯烧得通红，在炉膛里等着出炉。何晏没急着让他们打东西，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铺在桌上。纸是他昨晚画的，歪歪扭扭的，但尺寸标得清清楚楚。

“张伯，陆兄，你们看看这个。”

张伯和陆衡之凑过来看。纸上画着一把尺子，不是普通的尺子，是游标卡尺。主尺一尺二寸，上面刻着一百条线，每寸之间分成十份，叫“分寸”；一分寸再分十份，叫“厘寸”；一厘寸再分十份，叫“豪寸”。游标十格，总长九厘寸。，通天下。”

陆衡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他说何公子，这是……这是把一寸分成一千份？何晏说对。陆衡之说那千分之一寸是多少？何晏说一豪寸。陆衡之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市面上最好的尺子，也只能量到分。您这个能量到厘，甚至豪？何晏说对。陆衡之不说话了，盯着那张纸，手指在桌面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张伯看了半天，说少东家，这把尺子，能量头发丝。何晏说能。张伯说那怎么刻？何晏说用苏钢做，水力车床车平，手工刻线。张伯想了想，说行，试试。

陆衡之说何公子，这个游标的原理，我想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想明白。主尺的厘寸线对上游标的第几条线，就是几个零一厘寸。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何晏说书上看的。陆衡之点点头，没再问，把图纸小心地折好，塞进袖子里。

做游标卡尺用了三天。主尺用苏钢，七火的。张伯说七火钢做尺子，大材小用。何晏说要做就做最好的，这个决定了将来产品的精度，不能省。张伯把那块钢坯反复锻打、退火了五次，烧红了打，打凉了烧，烧红了再打。打了五次之后，钢坯变了颜色，从银灰变成青黑，表面有一种沉甸甸的光泽。张伯说内应力消尽了，十年不变形。陆衡之把钢坯装上水力车床，车平四面。车床转起来，钢屑一卷一卷地掉下来，落在脚下，堆成一小堆。车完了，他用直尺靠上去，缝隙插不进一张纸。他退后一步看，说平了。

游标框架是张伯手工刮的。他蹲在工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刮刀，一下一下地刮，刮几下，停下来，涂红丹粉，找高点，再刮。何晏在旁边看，问他刮了多少遍了。张伯说没数，一百遍总有。他的手指头粗粗短短的，但攥着刮刀的时候，稳得像焊在上面了。刮到推起来丝滑不晃的时候，他才停手，把游标框架放在主尺上推了一下，从这头推到那头，又从那头推回来，说行了。

刻线最费功夫。陆衡之把分度盘固定在主尺一端，用金刚石笔刻线。第一根线，他刻了三次才刻正。第一次歪了，擦掉重来；第二次浅了，加深；第三次，金刚石笔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抖，屏着呼吸，一笔下来，刻痕细细的，直直的，在灯光下闪着银光。他退后一步看，说成了。后面九十九根线，他刻了整整一天。刻到第五十根的时候，手酸了，停下来甩了甩，继续刻。刻到第八十根的时候，眼睛花了，闭了一会儿，继续刻。刻完最后一根，他把金刚石笔放下，手指头在发抖，说何公子，刻完了。

游标上刻十格，总长九厘寸。陆衡之算了好几遍，每一格的间距，精确到豪。刻完之后，他把游标装上去，推了几下，主尺的厘寸线对上第几条游标线，就读几个零一厘寸。他把卡尺合拢，卡爪并在一起，对着灯光看，缝隙里透不过一丝光。他举起来给何晏看，说何公子，成了。

何晏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表面光滑，棱角分明，刻痕细细的，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他把卡爪张开，夹住一张纸，读了一下，说一厘二豪。又夹住一根头发丝，读了一下，说两豪。他把卡尺放在桌上，说再做两把，咱们一人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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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着脸皮安利下我的另一本书，目前正在起点免费连载，书名《艾泽拉斯科技魔改指南》。写这本书一方面是作为AFK好多年的魔兽玩家的怀旧之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写《明末》时科技发展设定框得太死，写得有点憋屈，干脆另起一本挥霍下无处安放的脑洞(?°???°)?，看看地球科技+奥术魔法有木有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