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八，第四批矿石到了。刘大从南边山里驮回来的，黑褐色，敲开断面是深灰色的，有金属光泽。张伯拿了一块在手里掂了掂，说重，是好矿。陆衡之用硝石和酒精配了溶液，滴在矿石表面，等了半天，没有变色。他说硫不高，试试。

大伙儿在工坊里一起喝了黄三娘送来的腊八粥，意思意思过了个节，就风风火火的开工了。

焙烧、破碎、筛分、装炉、点火。炉火又烧了四个时辰，张伯淋铁、翻动、出钢、锻打。这回没有裂，没有崩，钢坯在砧座上被砸得当当响，一锤下去变形均匀，没有裂纹。张伯一火、两火、三火，锻到第四火的时候，钢坯已经明显变小了许多，方方正正，表面光滑。他用小锤敲了一下，“当当当”三声连着，一声比一声脆。他把钢坯翻过来看断面，银灰均匀，没有黑点，没有分层，没有裂纹。他把钢坯放在铁砧上，退后一步，说成了。

何晏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表面光滑，棱角分明，在灯光下泛着青光。他试着弯了弯，弯不动。他把钢条放在铁砧上，退后一步看。钢条躺在铁砧上，方方正正的，像一块被削平了的墨锭。张伯站在旁边，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脊梁骨的形状。他看了何晏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何晏知道他想说什么——四火够了，但不够好。

何晏问：“要是再锻两火呢？”

张伯说：“再锻两火，钢更好。杂质更少，晶粒更细，韧性更强。不过——四火已经够用了。做农具、做刀具，四火够了。”

何晏说：“那这第一块，先做农具。试好了，再做好钢。”张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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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何晏抽空去了一趟晒场。黄豆黑豆已经晾干了，堆在仓库里，金灿灿的、黑亮亮的。王老伯蹲在豆堆旁边，手里抓着一把黄豆，一粒一粒地看。看见何晏来，他站起来，说少东家，这豆子好。粒儿大，饱满，明年种下去，收成差不了。

何晏说：“王老伯，豆子不光能吃，还能养地。明年种玉米之前，先种一季豆子，翻进土里，地就有劲了。”

王老伯愣了一下：“把豆子翻进土里？那不是糟蹋了？”

何晏说：“不是把豆子翻进去，而是把豆子根和上面的叶子秆子。豆子的根能固氮，叶子秆子烂在地里，是上好的肥料。地肥了，玉米就长得好。这叫轮作。”

王老伯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攥了攥，松开。土散开了，均匀细碎。他说：“老朽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知道地还能这么养。少东家，您这些法子，都是哪学来的？”何晏说书上看的。王老伯点点头，没再问。

十二月十五，何晏开始试淬火。他把锻好的钢条烧到不同温度，浸入不同的液体里——水、盐水、油。水淬的钢条，硬，但脆，一敲就断。盐水淬的，硬度和韧性都好。油淬的，韧性最好，硬度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