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何晏去工坊看了看，张伯正在收拾工具，说今天打了十个掌心雷，够用了。何晏说新工坊那边，机器什么时候搬？张伯说得等地基干透了，不然搬进去也是晃。何晏点点头，说那您看着办。
何晏回到家，黄三娘已经把饭做好了。他坐下来吃饭，黄三娘问他今天忙不忙，他说还行，都是别人在忙，他没干什么。黄三娘看了他一眼，说你会偷懒了？何晏笑了，说不是偷懒，是有人干了，用不着我。黄三娘没说话，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何晏回到屋里，洗漱完躺到床上，点开小破站。
他愣住了。
评论区炸了。一下午，五千多条评论。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他把速率调到0.2倍，开始往下翻。
最上面的热评，点赞好几千，是一张截图——侯云袖站在梅树下的侧影，月白衣裙，梅花如雪，被网友截出来放大，配了一行字：“这个AI建模我给满分。”鬼，明朝哪来的实拍？”“不管是AI还是实拍，这个小姐姐我收了。”“UP主能不能出个壁纸合集？”
何晏往下翻，又一条热评，是侯云袖和李月婵站在殿门口的对比图。左边是侯云袖的侧脸，眉峰微挑，杏眼黑白分明；右边是李月婵低头整理斗篷，桃粉袄子，大红斗篷，桃花眼微微翘着。配文：“大家评评，哪个好看？”底下的回复吵成一团：“左边的气质好，像大家闺秀。”“右边的娇憨，我喜欢。”“左边！左边有英气！”“右边！右边像年画娃娃！”“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前面的，你在想屁吃。”
何晏看得哭笑不得。他继续往下翻，有人发了一条：“终于！追了三个月，五十多期，终于有美女角色了！UP主你是不是故意的？”何晏看到“三个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把速率调在0.2倍左右，有时候连着十几天没新鲜素材，还开过0.05倍。他在明朝过了一年多，小破站那边才过了三个月。三个月出五十多期，算下来差不多两天一期，好像也不算慢。他笑了笑，继续翻。
又有人回复：“这两个小姐姐不会像‘穆师叔’和‘宋师祖’那样吧？别又被二创玩坏了。”有人回：“穆师叔怎么了？穆师叔多好看。”“好看是好看，被做成鬼畜视频也好看吗？”“前面的你闭嘴，我不想回忆起来。”何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这架势，大概是某种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往下翻，终于翻到跟正事有关的评论。有人发了一条长评，标题是“三方合作分析”：“UP主这波操作可以啊。李敬修出粮出钱出人，侯秉钧出原料出人手出渠道，UP主出技术出设备。这叫资源整合，放现代就是天使轮融资。粮食、原料、人手全解决了，UP主的事业直接起飞。”
脉广。侯家在泽州府有根基，还能搭上士人圈子的关系。UP主有了这两家当后盾，范家想卡他脖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又有人回复：“关键是UP主手里有兵。一百多号民兵，三眼铳、连弩、掌心雷，连流寇都能打退。李敬修要的不光是农具，还有庇护。乱世里，手里有粮不如手里有兵。”这条回复的点赞也不少。
何晏把这些评论一条一条看过去，心里暗暗记下。资源整合，天使轮融资，手里有兵——这些词他上辈子听得耳朵起茧，现在落到自己身上，才觉得沉甸甸的。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关于陆衡之的评论：“这个陆衡之，倒像个技术宅。明朝读书人也不全是只会写八股文的嘛。”有人回复：“当然不是。明朝厉害的读书人多了去了，孙传庭、孙元化、孙承宗……”又一个人回复：“你怎么只说姓孙的？该不会只吹自己本家吧？”前面那人回复：“对呀对呀，还有卢象升、杨嗣昌、熊廷弼、张铨、陈新甲、洪承畴。”又有人跳出来：“停停停！前面的也就罢了，洪承畴这个大汉奸你也吹？”然后底下就是几百层楼的撕逼，有人说洪承畴降清之前也是能臣，有人说能臣也是汉奸，有人说你们吵这个有意思吗，有人说没意思你还回。何晏看了几层就跳过去了，这楼歪得他都找不到原帖在说什么了。
他继续往下翻。有一条评论说：“UP主，水力锻锤搞快点。有了水力锻锤，钢产量翻倍，农具产量翻倍，掌心雷产量也翻倍。流寇再来，让他们有来无回。”何晏在心里说我也想搞快，但机器得一台一台造，急不来。
又有一条：“新工坊建好了，再用苏钢法搞出高质量刚才，UP主就可以考虑搞水力镗床了。有了镗床就可以加工炮管，还能加工出民用的抽水泵和螺旋榨油机。”何晏把这条记下来，明天跟张伯说。
还有一条：“UP主现在有粮有人有原料，可以考虑扩大玉米种植面积了。五百亩不够，一千亩起步。粮多了，能养更多的人。人多了，能种更多的地。正循环搞起来。”何晏算了一下，一千亩，需要的人手、种子、农具，他现在都有了。明年开春，可以试试。
他一条一条翻着，有用的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不知不觉，眼皮开始发沉，屏幕上的字变得模糊。他揉了揉眼睛，还想再看一条，眼皮已经撑不住了。他翻了个身，窗外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还要去工地，还要跟张伯说水力镗床的事，还要跟李二狗说扩大玉米种植的事，还要……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何晏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冬天的鸟叫得晚，太阳升起来了才开口，叽叽喳喳的，不像春天那样热闹，倒像是没睡醒的人在嘟囔。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在转昨天那些评论——镗床、瓦特、蒸汽机。这些词他上辈子在课本里见过，在纪录片里听过，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自己扯上关系。他翻身起来，披上衣裳，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小破站。
评论区又多了两千多条。他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把速率调到正常，开始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