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修在旁边听着，适时插话：“何里长不光会冶铁，还会造农具。老夫年初买了一把他工坊出的新犁，犁地又快又深，比老式的强太多了。还有那个脱粒机，玉米棒子放进去，粒儿哗哗地掉，芯子自己滚出来，老夫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东西。”

何晏解释说脱粒机也是从《天工开物》和水车磨坊的图样里琢磨出来的，把原理说了一遍，齿轮怎么咬合、滚筒怎么转、钉齿怎么打。陆衡之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眼睛越来越亮。

“何公子，”他忽然开口，“方才在外面听你说水力锻锤，也是用水车带动连杆？连杆和锤头怎么连接？齿轮传动还是凸轮传动？”

何晏看了他一眼，说：“凸轮。水轮带动一根横轴，轴上装凸轮，凸轮顶起锤头，转过去锤头落下。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陆衡之兴奋得脸都红了：“凸轮！我怎么没想到！我画的图样都是用齿轮，工匠说齿轮咬合太紧转不动，太松又打滑。凸轮就不用咬合，直接顶起来就行！”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画起来，画了几个圈，又画了一条线，嘴里念念有词。

李敬修看着他，表情复杂。这孩子，读书的脑子是有的，就是心思不在科举上。一个秀才，整天琢磨这些铁匠木匠的活计，像什么话。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听到水力锻锤，侯秉钧倒是来了兴致，问何晏：“水力锻锤，锤头多重？”

何晏说：“先做五百斤的试试。水力够的话，一千斤也行。”

侯秉钧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五百斤的锤头，比人工强太多了。一个老匠人抡大锤，一下也就几十斤的力，还抡不了几下就累了。水力锻锤要是能成，锻打铁块又快又匀，省时省力。”他顿了顿，看着何晏，又说：“何里长，老夫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晏说：“侯老爷请说。”

侯秉钧把茶碗放下，语气认真起来：“通义侯家的冶坊，比你的工坊大，人手也多，铁料、煤炭、硫磺这些东西，常年有进货的路子，价钱比市面上便宜不少。你的工坊有新技术，有想法，就是规模还小，原料供应不稳定。老夫想，咱们能不能合作——你帮老夫改进冶铁的法子，老夫给你供原料，价钱好商量。”

何晏心里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白巷里工坊的原料一直靠从县城和府城零散购买，价钱贵，质量也不稳定。沁河边的新工坊要是建起来，用钢量更大，原料供应必须解决。他问：“侯老爷，铁料和煤炭，能供多少？”

侯秉钧伸出一个巴掌：“每月五千斤铁料，一千斤煤炭，保底。不够再加。价钱比市价低一成。”

何晏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五千斤铁料，一千斤煤炭，白巷里工坊现在的用量翻一倍都够了。价钱还便宜一成，光这一项，一年就能省下几十两银子。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说：“侯老爷爽快。那我也直说——水力锻锤、水力车床、焦炭冶铁的法子，只要侯家愿意，我可以把图纸和工艺流程都拿出来，两家一起琢磨，一起改进。”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个条件。”

侯秉钧问什么条件。

何晏说：“通义侯家的铁器，以后要是有外地客商来收，优先介绍给白巷里。白巷里的产品，也优先用侯家的铁料。两家不争不抢，互帮互助。”他没说的是——范家在府城卡他的脖子，他需要一个新的、稳定的原料来源，也需要一个在府城和泽州府有根基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