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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前店后厂(1/1)

第二天一早,何晏先去工坊。张伯已经在了,手里攥着一把钢刀,正在磨刃口。磨石上的水渍还没干,刀刃在晨光下闪着青光,一截一截地亮过去。掌心雷浇了十几个,整整齐齐码在木架子上,黑黝黝的,表面的凹槽一道一道的,像切好的西瓜。地上还堆着几根钢管,是准备做鸟铳试用的,管壁厚厚的,口沿锉得光滑。何晏蹲下来拿起一根看了看,问张伯新工坊的事。

张伯放下手里的刀,说今天就去李家沟,跟王里长把地基定了。老朽看了日子,今天宜动土。何晏点点头,说沁河边风大,地基要挖深些,石脚要垒厚实。张伯说老朽知道,河滩地软,不挖深了要沉降。何晏又叮嘱了一句,那边水大,要是涨水了别冒险,先撤。张伯说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涨水没见过吗。

从工坊出来,何晏往河边走。赵老憨带着人在割蒲草,十几个人,弯着腰,镰刀刷刷地响,一刀下去就是一片。河滩上已经割了一大片,蒲草齐刷刷地倒在地上,露水还没干,叶子湿漉漉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割下来的草捆成捆,码在岸上,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房子。老孙正往村里挑,一担一担的,压得扁担弯成弓,脚步却稳稳的。赵老憨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见何晏,喊了一声少东家。何晏走过去,看了看那一垛蒲草,问他这些够不够。赵老憨说先割这些,晒干了存着,不够再割。河滩上多的是,割不完。何晏说行,辛苦您了。赵老憨摆摆手说不辛苦,这东西割了又长,长了又割,比种地省事。

何晏回到村里,李二狗已经在晒场上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三个后生,都是手脚利索的,被李二狗挑出来帮忙的。一个叫王三,一个叫李四,一个叫周五。王三年纪最大,二十出头,稳重;李四机灵,眼睛到处看;周五话少,但干活实在。何晏走过去,把铺面的想法跟他们交代了一遍。

一楼左边卖轻工业品,麻布和草席,以后还会有棉布、成衣,还会有草编的帽子、扇子、坐垫、工艺品。右边卖五金制品,锄头、犁、菜刀、剪刀,以后新工坊建成了,用高强度钢材打剃刀。那种东西最显手艺,一把好剃刀能在府城卖出几两银子的高价。二楼先空着,以后开发出高端产品,就在那儿接待贵客。后面院子留两间囤货,剩下的住人。李二狗听得直点头,又问招牌写什么。何晏想了想,说“白巷里”,就这三个字。李二狗说行。

何晏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他,说先去置办家伙什,桌椅板凳、货架子、柜台,买现成的,别自己打,省时间,剩下的钱留着当本钱。从张伯那边拿几件钢刃农具和刀具,刘嫂那边带点做好的麻布和蒲席先摆上。李二狗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掂了掂,说二两银子够置办一整套了。何晏说去吧,收拾好了回来说一声。李二狗带着三个后生走了。

何晏站在晒场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把地上的霜都晒化了,泥地变得潮润润的。他转过身,往工坊走。村里的铺面就设在工坊前头,原来堆杂物那间屋子,收拾收拾就能用。他站在门口往里看,屋里空荡荡的,地上全是灰,脚印一层叠一层,不知道堆了多少年。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露出里面的土坯,土坯上还有裂纹。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何晏皱了皱眉,这可不行。

他去找黄三娘。黄三娘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说要收拾铺面,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着他出来了。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圈,说这屋子得好好收拾收拾,灰太大,墙得重新刷,窗户纸得换,地上得洒水扫干净。何晏说娘您看着办。黄三娘白了他一眼,说你一个大小伙子,这些事哪会。她撸起袖子,去借了扫帚和抹布,又让何晏去弄点石灰来,把墙刷刷。何晏去周伯那儿要了一袋石灰,兑了水,搅成浆。黄三娘搬了张凳子站上去,拿刷子蘸了石灰浆,往墙上刷。何晏要替她,她说你刷不好,边上站着看。

何晏站在门口,看着黄三娘的背影。她刷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每一刷子都刷到头,不留白。石灰浆顺着墙往下淌,她用刷子接住,再刷上去。头发上沾了石灰点子,白花花的,她也不管。何晏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过年扫房子,黄三娘也是这样,站在凳子上,一下一下地刷,他站在。现在他长大了,黄三娘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但刷墙的姿势还跟以前一样。

墙刷完了,黄三娘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说行了。何晏去周伯那儿要了几张窗户纸,黄三娘站在凳子上糊,何晏在底下递。糊完了,屋里亮堂多了。黄三娘又让他去借了几块木板,搭了两个货架子,摆在两边。左边放麻布和草席,右边放农具和菜刀。何晏把工坊里打好的几把锄头、两把菜刀、一把剪刀搬过来,摆在架子上。黄三娘把刘嫂编的那张蒲席叠好,放在左边架子上,又把几匹麻布叠整齐,码在旁边。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说少点。何晏说先开着,慢慢就多了。黄三娘点点头,又拿抹布把柜台擦了一遍,擦得锃亮。

何晏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间小小的铺面。墙上刷了新石灰,白得晃眼。窗户纸是新糊的,透进来的光柔柔的。货架子上摆着锄头、菜刀、麻布、蒲席,不多,但摆得整整齐齐。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掌柜的了。黄三娘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货架子,说晏儿,你爹要是看见这个,该多高兴。何晏说嗯。

黄三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晏儿,你今年十九了。”何晏愣了一下,说嗯。黄三娘说再过几个月就加冠了。何晏继续说嗯。黄三娘看着他,说你就知道嗯。何晏没说话。

黄三娘在他旁边坐下来,手搁在柜台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她敲得很慢,笃、笃、笃的,像心跳。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爹走的时候,你才十五。那时候娘想,这孩子还小,不着急。现在你都十九了,工坊也有了,村里也管着好几百户人家,两次打流寇都打赢了,县太爷都夸你。娘觉得,是时候了。”

何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他低下头,没接话。

黄三娘看着他的侧脸,叹了口气:“晏儿,你不是不知道,李员外家那个闺女,人家等了你两年了。李员外托人来说了好几回,娘都替你挡了。可人家姑娘今年都十七了,再不嫁人,以后不好找婆家了。李员外是真看好你,不然不会等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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