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猛地坐起来，盯着这行字，后背一阵发凉。辽东。那是后金的地盘。范家在跟后金做生意？他手指发抖，打了半天才打出一行字：“什么生意？”

等了一会儿，王立早回：“粮、铁、盐。什么都卖。从山西运出去，走张家口，出关，卖给后金。已经卖了好几年了。”

何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范家通敌。不是囤积居奇，不是欺行霸市，是通敌。他想起评论区有人说过，“晋商八大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当时他不信，觉得是后人泼脏水。现在他信了。他问王立早：“杨县尊知道吗？”

王立早：“知道。但他动不了范家。范家手眼通天，省里有人，京里也有人。杨镇原一个小小的知县，动不了他们。”

何晏：“那怎么办？”

王立早没回。何晏又问：“他们盯上我，是不是因为我坏了他们的事？”

王立早：“嗯。你的铁、你的钢、你的玉米、你的新犁，都坏了他们的生意。你在阳城站稳一天，他们的手就伸不进阳城一天。他们不会放过你。”

何晏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很久，他才打出一行字：“那我怎么办？”

王立早：“守好你的村子。练好你的民兵。别让他们找到机会。还有——别把钢卖给范家。一粒铁屑都别给。”

何晏：“好。”

王立早没再回。头像灰了，像从来没亮过。

何晏坐在床上，把视频界面关闭，又点开，又关闭。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凉凉的，照在他脸上，照在手上，照在地上那一小片白里。远处山坡上，窑洞的灯火连成一片，安安静静的。他想起王老伯说的“地是活的”，想起刘嫂织布时“咔嗒咔嗒”的声音，想起马三儿打铁时专注的眼神。这些人，现在都靠他活着。范家要动白巷里，就是动这些人。

他站了很久，关上窗户，躺回床上。窗外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乱的，但乱底下有一根线牵着，越来越紧。范家在跟辽东做生意，辽东是敌国，卖粮卖铁给敌国，那是杀头的罪。但范家做了，而且做了好几年，没人管。他想起王栓被抓又放了，想起杨镇原说的“范家手眼通天”，想起周家沟被抢后那些若无其事的脸。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忽然想起王立早说过的一句话——“你救不了所有人，但你可以救你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刘嫂、刘安、王老伯、张伯、老丁、马三儿、赵老憨、刘大、李二狗。还有周家沟那一百多口人。这些人，都是他身边的人。他救不了天下，但能救他们。范家要来，他就守着。守不住也得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