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晏把图拿给张伯看。

张伯看了半天，说箭匣他能做，弩机也能做，但这两个东西要咬得准，不能偏。何晏说先试，不成再改。张伯点点头，把图收好，开始找材料。

弩的事还没落地，麻的事又来了。周伯说麻不够了，去年存的用完了，新麻还没收，再纺几天就没料了。何晏去找赵老憨，问他种的麻什么时候能收。赵老憨说麻长得快，再有一个月就能收了。何晏算了一下，一个月，撑得住。

从山坡上下来，何晏又去了一趟私塾。周老二在教识字，学生们跟着念，声音比上个月大了不少。刘嫂坐在第二排，石板放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写。她写得很慢，但比上个月工整多了。刘安坐在她旁边，早早就写完了，端端正正地坐着，等着先生检查。

何晏在窗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河边走。水转连坊还在转，水力锯“唰唰”地锯木板，车床“嗤嗤”地车圆棍，纺车“嗡嗡”地纺麻纱。三条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像一首曲子。

他站在河边，看着那个大水轮转啊转，忽然想起刚穿越来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了窑洞、有了玉米、有了钢、有了犁、有了织布机、有了纺车、有了弩。日子真的在往前走。

六月初十，张伯打出了第一把连弩的样机。箭匣装五支箭，不是十支——张伯说先试五支，成了再加。何晏在村口找了一块空地，老丁端着弩，瞄准三十步外的草靶，扣下悬刀。“嘣”的一声，第一支箭飞出去，正中靶心。老丁把弩递回给张伯，张伯拨了一下拨片，第二支箭落进槽里，老丁接过连弩再扣，又飞出去。五支箭，五下响声，全中靶心。

老丁放下弩，看着何晏。“里长，这东西好使。比单发的强多了。”何晏让他再试试装箭的速度，老丁装了一次，五支箭，比单发快了一倍。何晏问能不能再快，老丁说再练练能更快。

何晏让张伯再打十九把，凑够二十把，先装备民兵。张伯应了一声，回去接着打。

六月中的一天傍晚，何晏又站在村口的土墙上。墙加高了，壕沟挖深了，哨位设好了。民兵练了一个多月，长矛使得有模有样，弩也练得差不多了。织布机转起来了，纺车转起来了，私塾开学了，玉米长高了。

远处山影黑沉沉的。山贼还在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但他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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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那天，何晏是被李二狗叫醒的。

天还没亮透，李二狗拍门的声音急得像要把门板拍碎。“少东家！少东家！哨楼上发现人了！”

何晏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裳就往外跑。村口土墙后面，老丁已经蹲在那儿了，手里攥着弩，眼睛盯着东边。几个民兵趴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丁叔，什么情况？”

老丁没回头，只是朝东边努了努嘴。何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东边的山沟口，有几个黑影在晃。太远了，看不清几个人，也看不清长什么样，但肯定不是村里人。村里的后生不会天不亮就蹲在山沟里。

“什么时候发现的？”何晏压低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