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力锯搞好的第三天，杨镇原的文书到了。各乡各村的里长接到通知，带着人来看新犁。何晏在村口摆了十几把犁，又在地里现场演示。刘大赶着牛，新犁翻出来的土垄又匀又直，围观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犁多少钱？”有人问。

何晏说：“五钱银子一把。旧犁可以换，折一半。实在拿不出的，可以赊账，秋收之后再还。”

现场的人们议论纷纷，很快就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其他人眼见有人抢了先，也不敢再犹豫，怕排到后面耽误了春耕，也就接二连三下了订单，当场就订出去四十多把。何晏把订单交给周伯，让他带着几个木匠赶工。水力锯已经用上了，锯木头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木件不再是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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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何晏站在山坡上往下看。

地里，新犁翻出来的土垄一条一条的，整整齐齐，伸向远方。刘大赶着牛，王老伯扶着犁，两个人在地里忙活。山坡上的窑洞里，炊烟升起来了，在晨风里散成一片薄薄的雾。村口的木匠铺里，水力锯“唰唰”地响着，锯开一根又一根木料。

春耕从三月中旬就开始了，但真正忙起来，是三月二十以后的事。

天一天比一天暖。头几天还得穿夹袄，过了三月二十，太阳一出来，身上就冒汗。地里的草长得飞快，昨天还只是星星点点，今天就绿成一片。王老伯说，这是地气上来了，再不播种就晚了。

何晏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地里到处是人。刘大赶着牛在最东边那块地上犁最后一遭，新犁翻出来的土垄又匀又直。王老伯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布袋，一边走一边往垄沟里撒玉米种子。他撒得很仔细，每隔一步撒两三粒，不多不少。

“王老伯，行距够吗？”何晏在地头喊。

王老伯直起腰，回头看了看：“够。一尺五，正好。”

行距一尺五，株距八寸。这是去年试出来的最佳密度。太密了玉米棒子小，太稀了浪费地。王老伯把这些数字记得死死的，比何晏还清楚。

刘嫂也在坡上那块地里。她分了两亩山地，是去年种玉米的那片。地已经翻过了，她正弯着腰往土坑里放种子。刘安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玉米粒。他走几步，停下来，从篮子里抓几粒放进坑里，再用脚把土拨上去。

何晏走过去看。刘安放种子放得很认真，每坑两三粒，不多不少。

“刘安，谁教你的？”

刘安抬起头：“娘教的。”

何晏蹲下来，把他拨上去的土扒开看了看。种子放的位置刚好，不深不浅。

“学得不错。”

刘安咧嘴笑了。

刘嫂直起腰，擦了擦汗：“里长，俺这地种得对不对？”

何晏看了看她种的几垄。行距株距都合适，种子放得也准。

“对。就这么种。”

刘嫂松了口气，又弯腰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