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去年刚穿越来的时候，站在这个山坡上，看着那些荒地，心里全是茫然。现在，荒地变成了耕地。窑洞住满了人。工坊炼出了钢。新犁下了地。焦炭有了许可。流民有了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山下走。春耕快到了，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方向是对的，步子稳的，日子是往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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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文拿回来的第三天，新犁的订单就来了。

不是杨镇原发的文书——文书还没到各乡各村，是附近的村子自己听到消息，派人来问的。先是周家沟，然后是李家岭，再然后是王家村——王栓被抓之后，王家村换了里长，新里长是个老实人，听说白巷里出了新犁，赶着牛车就来看了。

何晏带他去地里看刘大犁地。刘大正赶着牛，新犁翻出来的土垄又匀又直。王家村的里长蹲在地头看了半天，站起来说：“何里长，俺们村要十把。”

十把。

何晏心里算了一下。一把犁需要一副犁底、一副犁辕、一个犁铧、一个犁评、一个牛轭。犁铧、犁评、牛轭是铁件，张伯能打。犁底和犁辕是木件，得周伯做。十把犁，就是二十件木活。

周伯一个人，一天最多做两副犁底、两副犁辕。十把犁，光木件就得做五天。这还是只做这一家的订单。要是杨镇原的文书发下去，各乡各村都来要，得做到什么时候？

何晏去找周伯。

周伯正在木匠铺里刨犁底，地上堆着几根槐木，刨花卷了一地。他干得很仔细，每一根犁底都用尺子量过，用墨斗弹了线，刨到线上才停手。

“周伯，累不累？”

周伯抬起头，抹了一把汗：“不累。就是活儿多，怕赶不上春耕。”

何晏蹲下来，拿起一根刨好的犁底看了看。表面光滑，尺寸标准，两头都上了铁箍。

“周伯，您一天能做几副？”

周伯想了想：“犁底一天能做两副，犁辕快一点，一天能做三副。加一块，一天能出一把犁的木件。”

一天一把。春耕还有不到一个月，就算他一天不歇，也就能做二十多把。要是来二十个村子，每村要十把……

何晏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两步。

“周伯，村里还有谁会木工？”

周伯摇摇头：“有几个后生会打板凳、做箱子，但犁具这种精细活，他们没干过。犁底的角度差一点，犁出来的地就不平。”

何晏点点头。这个他知道。犁底的角度、犁辕的弯度、犁铧的曲率，每一个尺寸都是张伯和周伯一点点试出来的，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周伯，您先忙着。我想想办法。”

从木匠铺出来，何晏去找张伯。张伯正在工坊里打犁铧，新砌的焦炭窑已经烧了第一窑，焦炭出了五六百斤，钢够用了。

“张伯，木件跟不上。周伯一个人忙不过来。”

张伯放下锤子，想了想，说：“少东家，这事儿得找人帮忙。老周手艺是好，但一个人变不成两个人。”

何晏说：“我去县城找杨县尊，看能不能从别的村借几个木匠来。”

张伯点头：“能借来最好。但得挑手艺好的，不然做出来的东西不规整。”

何晏点点头：“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