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昭并未接话附和,只低头默然站在原地。
面黑理事语气冷硬,缓缓宣判着,
“苏编修当众非议天家,言辞失仪,先处以三日禁闭。”
他顿了顿,又接着开口,
“你在酒肆中的言语,我等会逐一整理笔录,待你核对画押,便呈递御史台,由台内定夺,是否对你上疏参奏。”
苏云昭心底暗自冷哼。
他与御史中丞之子蒋州然素有嫌隙,如今自己犯了口舌大忌,对方父亲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必会借机发难。
可转念又满心悔恨,只觉皆是郁气憋积太久,才一时失言祸从口出。
归根究底,这一切祸端,全都是沈舒澜造成的!
他稍稍抬头,悄声问了句。
“只是不知奏文送入御前,在下最终会被如何处置?”
佩刀理事淡淡一耸肩,“全看陛下圣裁,也看御史台如何给你定性。究竟只是酒后失言妄语,还是有意非议乘舆。
面黑理事低头收着记档接了话,
“轻则罚俸记过,重则除名编管。”
除,除名?
苏云昭脑中轰然一响,瞬间一片空白。
自己寒窗苦读数载,历经科考才换来探花功名和翰林院清贵前程,难不成就因几句醉后狂言,便要被削去官籍,尽毁仕途?
他心中自持的矜贵心气,被“除名编管”这四个字瞬间碾得粉碎。
他心神俱震,双腿一软,竟无力跌坐于地,胸口起伏,不住大口喘着粗气。
二位理事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他,佩刀理事微微俯身,语气带着几分叹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苏编修先前在酒肆之中,议论之时可是说得情真意切,这般一腔慷慨陈词,倒令我等都颇为‘叹服’。”
又直起身,唤来一旁的院吏。
“将苏编修带去院内静思舍,闭门反省悔过,暂行禁闭三日。”
院吏领命后便上前去扶苏云昭。
苏云昭被人木然搀扶起身,耳边嗡嗡作响,全然听不清院吏说了什么。
唯有“除名”二字在脑中反复盘旋,震得他阵阵耳鸣失神。
他痛苦地闭上眼。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邹允徽匆匆赶到苏府,马匹尚未停稳,他便急着翻身跃下,一时不慎踩空竟扭伤了脚踝。
他咬着唇强忍着疼,一瘸一拐快步就要入府,却被守门门房当即拦下。
门房躬身行礼,“公子请留步,今日府中老爷有要事在身,不便见客。”
邹允徽心急如焚,上前连连催促,
“快去通报,事关紧要,再晚就来不及了!”
门房小厮闻言一时面面相觑,踌躇不前。
“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入内通禀!就说太常寺协律郎邹允徽,有十万火急之事,在门口求见苏大人!”
邹允徽眉头紧蹙,满心焦灼,偏又无可奈何,只能在门外焦急踱步等候。
门口小厮不敢怠慢,匆匆行了一礼,当即快步奔入院内通报。
不多时,还未换官袍的苏父便随小厮快步来到府门前,见来人面容生疏,便温声开了口。
“不知公子登门,所为何事?”
邹允徽连忙躬身行礼。
“苏伯父晚辈有礼。晚辈邹允徽,现任太常寺协律郎,与令郎苏游则乃是至交好友。今日冒昧登门,实乃事态万分紧急!”
他抬眼望向苏父,语气虽满是急切,却依旧恪守礼数。
“游则近日在樊楼酒后讪上怨望,已被监察院两位理事当场拘走。晚辈匆忙赶来,便是想请伯父速速拿个主意,尽早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