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策马奔出一段路,才猛然惊觉,急忙勒紧缰绳,驻马停下。
险些忘了官道之上严禁纵马疾驰,一时心急,自己险些也办了错事。
更要命的是,心慌意乱之下,竟一时记不起苏府坐落在哪条街巷了。
他坐在马背上,指尖轻轻叩在鞍上。
自己虽与游则兄交情深厚,平日里常在翰林院或是文会相聚,却极少登门去往苏府,一时竟想不起具体街巷门第。
他无可奈何,只得翻身下马,向街边小贩问路打听。
得知苏府在安善巷后,他连忙谢过对方,再度翻身上马,又不敢疾行,只能稳步走着。
苏云昭被理事一左一右扣着,沿街步行穿街回监察院。
他只觉羞愧,低眉臊眼地不敢抬头。
好在此刻正是当值时辰,街上少有同僚闲游走动,尚能替自己保住几分颜面。
只是沿路往来行人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让他脸上顿感一热。
只恨自己一时酒意上头,没把持住分寸,竟在好友面前把满心郁愤尽数吐露。
偏偏又被微服便装的监察院理事听得一字不落,纵有百口也无从辩解。
心中又涌起对沈舒澜的恨意,暗自咬牙切齿。
若不是沈舒澜无德,搅得家宅不宁,自己怎会烦闷失言,落到这般颜面尽失的难堪境地?
他心中五味杂陈,恨意更盛。
自己本该前程似锦,光耀门楣的探花仕途,竟生生被她尽数毁了。
沈舒澜,你简直就是我的灾星。
当初真该执意依言,趁早休妻。
何必一再迁延,隐忍退让,反倒平白惹出这无穷祸事。
三人拐进了澄清街北宣化坊,苏云昭微微抬头,只见眼前矗立着一座面阔五间的厚重官署建筑。
黑油大门上无过多彩绘,只有两个铜质兽面门环。
门额高悬上黑底金字‘监察院’三字。
守门门吏见是本院理事带人,核验过腰牌,便吱呀一声推开旁侧小门。
门内古柏森森,虽是刚过未时、日头正盛,苏云昭一踏入院中,还是觉得一阵寒冷,不禁打了个寒战。
再进一重仪门,青瓦朱柱的正殿中丞厅巍然在前。
面黑的理事斜睨了苏云昭一眼。
“苏编修,没想到你也有踏入此地的一日吧?”
苏云昭面色窘迫,默然无言,只讷讷地点了点头。
一旁佩刀理事按着刀柄,神色冷峻,
“既是编修第一次来,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佩刀,又抬眼看着苏云昭。
“便先上堂问话审理,过后再做安置关押,苏编修可有异议?”
苏云昭低声说着,“不敢有异议,全凭官爷处置。”
来到厅内,苏云昭只觉堂宇高阔。
他轻轻环视四周,墙壁并无装饰,正中高悬一块黑底匾额,书“守正纠偏”四字。
匾额下设一张厚重花梨木大案,案上只有一方砚台,几摞卷宗,惊堂木与签筒摆放齐整,案后设了一张虎皮铺坐的官椅,那是监察中丞的主位。
两侧分摆着素木椅凳,供属官理事列席。
两位理事均站在厅堂左侧,面黑理事捧过一卷记档,冷声开口。
“姓名。”
“苏云昭。”
“年岁几何?”
“未及弱冠,今年十九。”
面黑理事抬眼看了苏云昭一眼。
“十六岁便高中探花,也是少年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