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拳头大的土块砸落。朱棣弯腰拾起,两指发力狠捻。
“大手笔啊。”朱棣转头望向后头,“糯米汁和了白灰,再兑上过筛红土。纯正的三合土夯筑法。一锤一锤实打实砸出来的。这老手艺,工部那帮老顽固来了都得跪地磕头。”
陈迪带著照磨小跑上前,牛皮捲尺直接拉直。
“大人!”照磨踩著积雪高呼,“墙基足有两丈四尺厚。外包三层铁砂青砖。这排场,没个十几万丁口耗上三五年,城底子都起不来!”
全场没人吭声。极北这苦寒绝地,上哪弄十几万汉人劳工
李景隆提著刀,一脚踹飞城门洞口的烂石头。木城门早风化成了木渣,可洞顶的青石券拱依旧挺立。
李景隆抬头,盯住墙壁两侧的巨型门臼。那是卡门轴的底座,全是生铁浇的。
“殿下,这铁上有字!”李景隆拿刀背咔咔两下刮掉厚冰。
两个磨得发平的阳文大字显露。
小篆。
陈迪快步凑近,眯眼死瞅。“永平。”陈迪直接报出名號。读史书的人,对年號比对亲爹还熟。
啪嗒。算盘掉进雪坑。
“汉明帝的年號!”陈迪说话直发颤,“殿下!这城……是一千多年前,大汉朝砸在这儿的边防重镇!”
朱棣手背青筋暴突,五指紧握剑柄。
一千多年前的汉军,硬生生干穿大漠,在这极北冻土楔进这么一颗巨型钢钉。
朱允熥牵马入城。
城里雪厚及膝,拿脚扫开,底下全是规整的大號十字街。沿街地基方方正正,清一色的中原坊市规矩。大军沿主街平推,在城正中停下。
宽达三十丈的巨型高台拔地而起,纯正的点將台路数。
高台正前方,横著块两丈长的风化烂石碑。
李景隆走上前,飞起一脚踹飞碑底的烂木。底座坑里,卡著个庞大的青铜物件。
“来人,给老子刨!”李景隆大声招呼。
几十个大汉將军放下巨盾,抡起铁锹狂挖。深挖一丈,一口巨型青铜四足大方鼎见光。
鼎身糊满铜绿,可正中间一排凿得很深的汉隶大字,透著股碾压千古的杀气。
陈迪滑进土坑,双手捧雪死命擦那鼎面。一个字一个字崩出嘴巴,声带都在哆嗦。
“北海都护府。”
“建初二年。”
“勒石极北……永镇蛮荒。”
坑外一万大军落针可闻,只听见北风颳过铁甲的声响。
就这十二个字。当场把金帐汗国、白帐汗国占地盘的底气,连根拔起烧成了灰。
朱允熥下马,稳步走入坑底。停在青铜方鼎前。
光著右手,一把按在冷到刺骨的铜绿大鼎上。转身。冷厉的视线扫过上头的朱棣、李景隆和一干武將。
“听清没”朱允熥的嗓音平稳至极,却有千钧重。“这极北冰原,这鄂毕河水。”
“压根就不是罗剎鬼和野番邦的地盘。”
噌。腰间长剑出鞘。剑脊狠狠砸向青铜鼎面。
鐺!重金属颤音盪开,古城废墟嗡嗡直响。
“一千多年前,汉武大帝的铁骑踩过。大汉將卒在这块地上起城立碑。”
长剑平举,直指正南方向。指向两百万流民分田起灶的驻地。
“传孤教旨!”
“通告青石城两百万开荒百姓。”
“谁说他们是逃荒的流民谁敢说他们是抢番邦底盘的强盗”
朱允熥字字诛心,当场敲定法理正统。
“这片地皮,自古以来就是我华夏老祖宗的地盘!”
“他们攥著大明本票,分下黑土地的每一亩水田,全叫收復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