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犹如一尊在烈火中淬炼成型的修罗杀神,一字一顿:
“所有的帐,我们去公海上,用他们的血来结。”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苏晨挺直的脊背突然微微一晃。
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他那双始终燃著冰冷火焰的眼睛,骤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黑雾。视野边缘开始快速发黑、收缩,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林晚意焦急的呼喊,防空洞通风系统的嗡鸣,甚至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都在飞速退去,只剩下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面积烧伤引发的感染热症,粉碎性骨折与內出血导致的失血休克,还有强撑著爬过竖井时耗尽的最后一丝体力……之前所有被意志力强行压制的生理极限,在“医院的人安全”这个最后的精神支柱落地后,终於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苏晨苏晨你怎么了”
林晚意惊恐的呼喊声穿透耳鸣传来。
她看到苏晨原本挺拔的身躯猛地一晃,那双始终冰冷锐利的眼睛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眩晕。他试图扶住旁边的手术台,可那只沾满血污的左手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就无力地滑了下去。
冷汗如同断线的珍珠,从他焦黑的额头上滚落,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与脸上的硝烟、血污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道骯脏的痕跡。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关紧咬,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挤出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林晚意的声音带著哭腔,她眼睁睁看著那个如同钢铁般坚韧的男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苏晨想开口,想告诉她“没事”,想让她抓紧时间办船票。但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如同潮水般將他吞噬,只剩下那只藏在战术背心下的笔记本,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温度,像是母亲最后的叮嘱。
他的身体晃得越来越厉害,那条早已失去知觉的右腿再也无法支撑,膝盖一软,整个人朝著冰冷的地面直直栽倒下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