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就在这里。
烙印在一本被当作绝密核心守护的笔记本封面上,静静地、安安稳稳地,在这个深入地底四层的黑暗保险库里,沉默了不知道多少年。
苏晨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那种感觉,比断肋刺穿胸膜更痛,比强酸灼烧皮肉更烈。
淡淡的、几乎要消散殆尽的花香——是玉兰。
以及一种极其私密的、只有在至亲之人的衣物和遗物上才能捕捉到的,独属於某一个人的气息。
苏晨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是母亲的味道。
他记忆中那个已经模糊成一团暖光的女人,她身上永远带著的那股墨水和玉兰花混合在一起的清淡香气。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原来没有。
原来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诚实。只需要一缕气息,十年前那些被他拼命压进意识深渊的画面,就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捲而出。
苏晨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听到了自己牙齿相互挤压的沉闷声响。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力道轻柔得如同触碰一片即將碎裂的蝉翼般地,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比他想像中更轻。岁月已经抽乾了牛皮的大部分水分,拿在手里,像是捧著一片枯叶。
但苏晨捧著它的双手,稳得如同被焊死在了空气中。
他翻开了封面。
第一页。
泛黄的书页上,一行娟秀而舒展的钢笔字跡,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些字的笔锋很独特——起笔时习惯性地向右上方轻挑,收笔时总是多带一个极其细微的回锋。
苏晨认得这笔字。
他在老家阁楼的旧纸箱里,见过母亲的笔记本。同样的字跡,同样的笔锋习惯,一模一样。
他开始阅读。
“吾儿苏晨,当你看到这本手记时,我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苏晨的呼吸骤停了一拍。
“请原谅母亲的自私。有些秘密,我必须带进坟墓。但有些真相,你必须知道。”
“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你应该刚刚过完七岁生日。你爸给你做了一把小木剑,你举著它满院子追邻居家的大黄狗,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皮也不哭,反而回头冲我笑,说妈,我不疼。”
“你从小就是这样,晨子。疼了也不说。”
“所以妈妈更不敢把这些事告诉你。”
苏晨的眼眶倏地红了。
不是那种表层充血的微红。而是像有一团无色的火,从眼眶深处猛地烧了上来,烧得整个视野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