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她喃喃道,泪水依旧流着,却似乎少了些悲苦,多了些茫然,“是啊……都过去了……爹爹不在了,皇上不在了,大明朝……也没了……我守着这口不响的钟,又为了什么呢?”她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粗糙的钟壁,那动作轻柔,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就……再响一次吧。”她抬起头,看着王掌柜,眼神里是一种放下一切的平静,“帮我……敲响它。让我听听……它的声音。然后,我就走。”
王掌柜心里一松,知道成了。可他随即又犯了难,这巨钟庞大无比,钟杵早已不知去向,他一个老头子,如何敲响?
铸钟娘娘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凄美而虚幻。她整个魂魄忽然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如同飞蛾扑火般,猛地投向那口巨钟!
没有撞击声,那青色流光直接融入了黝黑的钟体。刹那间,整个巨钟仿佛活了过来!钟身上那些斑驳的锈迹和灼痕仿佛在流动,一股磅礴的、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力量在钟体内苏醒、激荡!
“咚————————”
一声苍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鸣,毫无征兆地,猛地炸响!
这声音不像阳间寺庙的晨钟暮鼓那般清越悠扬,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悲怆的、仿佛能穿透时空的力量,如同一个古老王朝最后的叹息,一圈圈地荡漾开来,震得周围的雾气翻涌,碎瓦震颤,甚至连那暗红色的天幕,都仿佛随之波动了一下!
钟声在空旷的“下北平”久久回荡,似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惊起了无数潜藏在阴影里的存在。
王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震得心神摇曳,耳中嗡嗡作响,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庄严肃穆之感涌上心头。
钟声渐歇,余音袅袅。
那口巨钟依旧矗立在那里,但笼罩在其上的那股沉重的青黑之气,却开始缓缓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而在钟壁之上,原本模糊的铭文处,赫然浮现出两行新的、如同火焰灼烧而成的大字:
忠魂铸就,难镇山河。
字迹殷红如血,透着一股无尽的怅惘与无奈。
与此同时,一缕极其纯粹、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青色气旋,从钟顶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片刻,仿佛最后看了一眼这尘世,然后缓缓飘落,悬浮在王掌柜的面前。那气旋中,蕴含着至诚、至忠、却又带着解脱的宁静气息。
这便是铸钟娘娘留下的“忠”之魂气了。
王掌柜默默取出怀里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敖广伯鳞片气息蕴养过的小玉瓶(这玉瓶是那红线锦囊里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将那缕青色魂气引入瓶中。魂气入瓶,玉瓶微微一颤,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他收好玉瓶,再次看向那口巨钟和钟壁上那两行刺目的红字,心中百感交集。这送葬的第一程,便是以这般悲壮的方式完成。他对着巨钟,深深作了一揖。
“娘娘,走好。”
风声呜咽,似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