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空旷,杂草丛生,也就村里孩子们踢藤球时会来玩,临近傍晚,这会儿空无一人,正是畅快骑马的好机会。
大马跑了几圈,慢慢停下。
马背上颠得周舟心跳急促,极为快乐,郁闷情绪一扫而空,他往远处望了一眼。
夕阳西下,柔和的阳光斜照在没有高大树木遮挡的荒地,悠闲散步的三人身上披了一层金色光辉,鲁康抱着大声叫唤的满满,小娃娃指哪儿他就走哪儿,孟辛给两只狗扔木棍,黑豆豌豆来回奔跑乐此不疲,小雪在一旁拍掌欢呼。
没人注意这边。
周舟往后仰头,缓慢眨眼,直勾勾看进相公眼睛里。
他尚未开口求吻,一直时刻关注他的郑则知趣低头,在他唇上连连印了几口,又含住接吻。
汉子肩背宽阔,弯腰时,几乎将哥儿身影完全覆盖。
两人亲密相拥,马匹在荒地慢慢走动。
郑则环抱夫郎,手心裹着他的手掌一起牵绳:“这一趟出门,我给你带回永安镇最时兴的夏衣布料好不好?喜欢什么颜色,鸦青爱不爱,藕荷色,玉色,水绿……”
说着他自己先笑了,“你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就没有不合适粥粥的颜色,他那么年轻,那么鲜活,那么耀眼明亮,像春天枝头灿烂热闹的粉桃花,风一吹,满树花瓣裹着浓郁的生气撞进他眼里。
郑则低头追问:“好不好,还想要什么?”
“你总是给我东西,买那么多东西……”周舟的目光落在干燥温暖的大手上,天青色的衣袖两侧,是洗得泛白起毛的皂褐色衣袖。
郑则光给他买礼物了,若不提醒,旁的家人一样东西也没有,连他自己也不会给自己买。
“你也要给家人带点东西呀,吃的喝的玩的,哪样都行,他们会高兴的。”他如今都当小爹了,爹爹出门还时常给自己带小玩意儿呢,他依旧感到开心。
而且,之前两人出门带礼物回家,阿爹阿娘明显十分受用。
可长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郑则将下巴搁在夫郎脑袋上,望向远处欢笑的三人,漫不经心地道:“我管你一个就够了,忙不过来,你若有空闲就给他们买点,你买我买没差别,没空就算了,给钱也一样。”
周舟一听他说忙不过来,心疼胜过其他,不再劝说。
散步后时辰尚早,两家人聚在一起闲聊。
周舟拿出做好的猪肉干给大家嚼着打发时间,他先端给四位长辈,其次给郑则:“有辣口和不辣的,你多尝点。”
郑则点点头,果断拿了辣口的。
满满好奇的目光在众人手中流连,嘴巴半张,眼神清澈,坐在阿爹膝头抓着自己脚丫玩儿。
直到见小叔叔咬了一口肉干,他确定那是吃的,立马扭头对阿爹嚷嚷:“啊啊,哒啊啊!”
嚷完又去看小叔叔,看大叔叔,看阿爷阿奶,每个人都看过一遍,期盼有人分他一根,嘴里更是不停咽口水。
小娃娃一脸馋样儿逗笑郑大娘,她朝粥粥笑道:“给他一根吧,再慢一会儿,口水能把堂屋淹了。”
肉干被胖手紧紧抓住,满满朝小爹眯眼笑。
他表现得有点羞涩,没有立马啃,肉干在左右手中倒腾了一轮,去看大家的,又看自己的,这才一脸得意地高高举起,扭头朝阿爹炫耀。
后者作势伸头去咬。
满满还傻愣着不懂挪开,幸好他爹口下留情,没真吃。
郑则捏了一下儿子脸蛋:“好好拿着,别乱扔,这一根你得啃到过年呢。”
众人都笑,就那几粒牙,不就得啃到过年嘛!
满满不明所以,咧着嘴一起笑。
一直到洗漱回房睡觉,他小小一个坐在床上,仍舍不得放开肉干,含在嘴里,啃一下拿出来看一眼,动作慢吞吞的,不知疲倦。
郑则站在梳妆台前帮夫郎擦头发,见状低声道:“真安静,往常该爬上爬下踩我的脸了。”
周舟转头看满满,胖墩墩坐着的模样好乖呀,他笑道:“第一次尝肉干,还新鲜呢,过几天就不爱了,到时我再给他做脆脆的烤米饼吃。”
做烤米饼时,郑则已经出门了。
想到这,周舟心情瞬间低落。
他抬眼看向梳妆台镜子,镜中,身后的汉子低着头,小心撩起一捧头发,神态认真地用布巾一点点擦掉水珠,动作温柔又耐心。
周舟一颗心顿时变得酸酸软软。
好喜欢郑则啊……
喜欢和他在一起,一起算账,一起干活,一起商量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只要他在家,自己就感到说不出的轻盈快乐。
爱人的目光温柔如水,郑则敏锐看向镜子,笑了,他摊开宽大的布巾往夫郎脑袋一盖,自己弯腰,轻轻掀开一角。
两人在布巾下偷偷接吻。
房间灯光昏黄柔和,静悄悄的。
周舟从汉子的手臂攀上脖颈,床榻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长长叹气。
满满啃累了。
他拿开肉干,无聊地拍拍床,叫了一声去找大头娃娃,没找到,这才想起找小爹,手脚并用爬到床头对着两人叫唤。
温柔旖旎的气氛被打破,郑则笑出声,热热的呼吸洒在周舟脸上:“这坏小子,一点儿也不懂事。”
周舟红了脸,……到底是谁坏啊?
他拉下布巾去看相公,郑则嘴里谴责儿子,神情却一点儿生气的意思也没有,看向自己的眼睛神采奕奕,爱意闪烁。
周舟也笑了:“头发我自己来就行,你去衣柜找满满用的棉布手帕,多拿几张,要给他擦一擦几颗小牙。”
擦牙齿时满满一直吐舌头,拧着小眉头不愿意配合,手帕很快被口水浸湿。
郑则这才知道,为什么手帕要多拿几张,“郑怀谦,乖一点,擦完牙就睡觉了。”
娃娃还小,牙具牙粉用不明白,只能这样给他清洁牙齿,免得小小年纪一口小黑牙。
“啊,啊!”可能是力道太大,满满恼了,别开脸,一直朝床边用扇子扇风晾头发的小爹伸手,嘴里呜呜假哭。
周舟一面应声一面问:“是不是弄疼他了啊。”
“我捏根针都没这么小心。”郑则翻了个白眼,将手帕盖在儿子脑门上,回头对夫郎说:“你在时他就这副样子,你不在时他可听话了,你说他什么毛病?”
“他没毛病,他好着呢。”
周舟脱鞋上床,倚靠在相公肩背,亲昵抱住人,嘴里却是帮满满说话,“小孩只是小,又不是傻,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对什么人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