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惠良语气沉稳,字字掷地有声继续说道:
“可今日亲眼所见,实在触目惊心。省里早就明确定性,可教育好的子女,仅是出身存有瑕疵,本人皆是能够改过自新之人,归为团结、教育、改造之列,绝非敌我对立的阶级敌人,不过是政治待遇上稍受约束罢了。
依照统一章程,这类子女下乡安置标准,与贫下中农子弟、普通知青全然相同,唯独在思想管束上略加严格而已。
论住处,理应安排集体知青屋或是闲置清净土窑,万万不可打发去牛棚栖身,牛棚本是专供劳改改造人员居住,绝非下乡知青该待之地。
论口粮,必须保障每月二十五斤基本原粮,细粮占比最少两成,平日里下地劳作挣来的工分粮,另行核发,多劳便能多得。每月定量配发食用油与食盐,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生活补助,样样都有明文规定。
除却无法参与入团入党、招工升学、应征入伍这些门路之外,其余日常待遇,本该和寻常知青别无二致。”
王长顺听得满脸局促,连忙搓着手连连叫苦辩解:“武干部啊,实在不是我们有意为难,上头拨下来的知青各项补助,公社那边从来就没有足额发放过,再瞧瞧咱们王家村这光景,地薄粮少,年年日子都过得紧巴巴,村里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听罢这番诉苦,武惠良当即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目光愈发严肃:
“难处谁都知晓,可难处绝不是肆意违例行事的由头!
如今乔红同志身居阴冷牛棚,这早已逾越正常安置规矩,分明是带着惩戒之心刻意安排;本该足额发放的口粮被层层克扣,每月到手不足二十斤,整日以粗糠野菜果腹,半点油盐滋味都尝不到;
劳作之时,最重最苦最脏的差事尽数派给她,到头来记取的却是全队最低工分,实打实的同工不同酬;
平日里更是动辄当众呵斥羞辱,无端罚站,随意召开批判大会施压,连正常出入都要百般盘问限制,活生生将人孤立起来,村中好事半点沾不上,所有苦难尽数包揽。
政策本意只是从严管束、耐心引导改造,可你们倒好,借着名头肆意欺凌磋磨,硬生生把划定好的最低生存标准,压到了活命底线之下,这般行事,分明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屋内一众村干部听得浑身发紧,个个低垂着头,没人敢出声辩驳。
村支书王长顺面皮一阵红一阵白,两手局促地来回搓着,额角隐隐冒出汗来,先前那套拿公社吩咐当借口的说辞,此刻半句也吐不出来,只垂着眉眼连声叹气,满心都是慌乱与心虚。
一旁的民兵连长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不自在,往日里对着乔红吆五喝六的蛮横气焰荡然无存,生怕武惠良细数往日自己苛待打压的旧事,大气都不敢喘。
几名小队干部纷纷缩着身子,目光躲闪,你望望我,我瞅瞅你,全都缄口不言。平日里跟着跟风排挤、刻意压低工分、克扣口粮的事人人有份,此刻被当面戳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满心愧疚又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