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鹏眼珠子一转,嘴角就翘起来了。他收回目光,拿胳膊肘捅了捅武惠良,笑道:“行啊惠良,你这趟请假跑山西去,我听说是去柳林相亲,这……人都带回来了?”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乔红脸颊瞬间发烫,局促地低下头,心里头又窘迫又隐隐生出几分莫明的欢喜。
武惠良也面露不自在,忙抬手按住他胳膊:“别乱说。”
呼鹏见他神色认真,倒不是生气,但也不是开玩笑的意思。
他看了看武惠良,又看了看院门口那姑娘,见两个人脸上都有些不太自在,心里便有数了,不再追问,只嘿嘿一笑,伸手在武惠良胳膊上拍了拍,挤眉弄眼道:“了解,了解。”
院坪里这会儿还有下班的人进进出出,几个干部拎着公文包经过,朝呼鹏点头打招呼,目光难免往武惠良和乔红身上扫两眼。呼鹏是呼正文的儿子,县委上下没有不认识他的,见他在这儿跟人说话,也不好凑过来寒暄,都远远点个头就过去了。
呼鹏扫了一眼四周,知道这地方不是说话的地儿,拉着武惠良往楼里走。“走,先吃饭去,食堂这会儿还没收,我让人弄个单间,边吃边说。”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乔红招招手,语气随意得像招呼熟人:“姑娘,一起来,别站着了。”
乔红迟疑了一下,抬眼去看武惠良。武惠良朝她微微点头,她这才迈步跟上来,步子不大,走得不快,始终跟武惠良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县委食堂在办公楼后面,是一排青砖平房,门口挂着块木牌,油漆黑底白字写着“绥德县委机关食堂”。
呼鹏领着人绕到后面的小包厢——说是包厢,其实就是在食堂最里面隔出来的一间小屋,摆着一张方桌、四条长凳,墙上糊着报纸,报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
.桌上铺着一块白布,不太干净,有茶渍洇开的印子。
呼鹏把武惠良让到里面坐下,又招呼乔红坐,他知道二人一路奔波定然饿了,转身出门去后厨张罗饭菜。
乔红跟着走进狭小安静的包厢,方才呼鹏那句玩笑话还萦绕在耳边,心里七上八下,既尴尬又悄悄甜丝丝的。
乔红把挎包和小包袱放在脚边,在长凳上坐下来。她坐得很规矩,腰背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只敢看面前桌上那盏白瓷茶碗。她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进了县委大院,不是因为坐在县委食堂里,而是刚才在院坪里,那个干部子弟玩笑般说的那句话——“人都带回来了?”
她当时耳根一下烧起来。那人说得随意,像是随口打趣,可那句话落在她耳朵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枯井里,嗡地一声响,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对象。
她是他的对象。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可她听见的时候,心里头说不清是羞还是慌,或者还有别的什么,酸酸胀胀的,堵在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