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街对面的国营饭店,语气平和温和:“前头就是国营饭店,咱们进去吃口热饭,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别的事。”
方才猝然相依相偎的暖意骤然消散,乔红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淡淡的空落与怅然。
听见要去饭店吃饭,她立刻慌忙抬起头,连连轻摆着手,眉眼间满是拘谨局促,急急出声推辞。
“不用的惠良大哥,不用这么麻烦……”她声音细弱温婉,抬手轻轻按住肩头的旧布挎包,“我这包里还有玉米馍馍,路上凑合一吃就够了,哪里用得着去饭店里花销。”
常年在乡下过得节衣缩食,日日粗粮野菜凑活度日,早已习惯了省吃俭用,在她眼里,国营饭店里的热汤热菜已是分外奢侈,说什么不肯再让武惠良为自己再破费,只一心想着啃冷馍充饥就行。
说罢便下意识低下头,耳根依旧残留着方才相撞过后的绯红,模样怯生生得让人心疼。
武惠良望着她这般惊慌推拒的模样,心下软了几分,连忙放缓语气细细解释:“你也不必这般拘谨推脱,我还有不少琐事需要提前安顿妥当,今日怕是走不成了。从绥德县城去往王家村足足二十多里山路,全是崎岖黄土路,徒步前行至少要走上两三个小时,如今天色渐晚,夜里走山路也不安全。”
他语气真切,句句皆是实情:“咱们今日暂且在绥德县城留宿一晚,明日寻好顺路的车子,再进村,这样才稳妥安全。”
乔红脸上余热未散,羞意还未褪去,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依旧固执地低声说道:“惠良大哥,那你去饭店吃饭便是,我就在外头路边等你就好,我啃几口随身带的玉米馍,垫垫肚子就行,不必再为我费心破费。”
见她依旧这般执拗,武惠良不由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温声道:
“好,不去饭店吃,那我们去找人打秋风…。
说完,他不再多言,抬手指了指前方道路,示意乔红跟上,转身朝着绥德县委的方向缓步走去。
这一回,他刻意放缓了前行的脚步,步履从容平缓,不再似方才那般行色匆匆,刻意迁就着身侧身形单薄的乔红。
乔红默然提着小小的布包袱,紧紧跟在他身侧,心绪纷乱复杂,羞怯、暖意与茫然交织在一起,伴着渐沉的暮色,一同朝着前方走去。
绥德县委大院比原西县委大院强点,青砖墙面上还残留着去年刷的标语,白灰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黄砖。
院子里停着两三辆半新的吉普车,车身上蒙着一层黄土。院坪是夯实的泥地,扫得还算干净,角落堆着几把扫帚和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