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回奔赴贺家湾,放低要求来相看,他都抛开身段,一心只想寻个踏实本分的知心人过日子,满心笃定此事必成。
却没料到贺家连犹豫都不曾犹豫,就把这门亲事推得干干净净。
这般回绝,直直戳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往日的干部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酸楚与万般无奈。
两度情场失意,一回败给浮华眼界,一回输给世俗门第,昔日意气渐渐消散,只剩满心沉沉怅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武惠良便收拾好随身物件,坐上陶厂长特意安排的拖拉机,一路颠簸朝着柳林汽车站赶去,带着满心失意,踏上归往原西的路途。
……也罢。他望着层层叠叠向后倒去的黄土丘陵,心头涌上一阵茫然。
拖拉机开进了柳林汽车站,还是那班车,从柳林到吴堡,到馁德,到原西。
车上人不多,武惠良寻了个车子最后靠窗的角落坐定。
不一会儿车子开出车站,沿着黄土高坡上七拐八弯的公路缓缓前行。
车顶棚被风吹得哗哗响,土路上扬起的灰尘在车后卷。武惠良把脸转向窗外,不愿让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原西县城还远远地沉在黄土梁子的另一头。
他晓得明天一早,县委大院里的人就会照常看见他上班,照常打招呼,照常喊他“武常委”。
一切如常,就好像这几天不过是出了一趟寻常的差。
…………
乔红是在干校吃了中饭才出发的。
她穿着干净的粗布衣服,先走到父亲跟前轻声道别,又一一向着照拂自己的潘叔、孙叔他们躬身告辞,最后走到朱玥阿姨面前,眼底藏着几分不舍。
辞别众人,乔红利落登上前往吴堡的采买送亲属的拖拉机,一路晃晃悠悠驶离干校。
她身上还挎着那只旧布挎包,里头放着几个玉米馍,便是路上充饥的吃食。
她从县里买来的副食物资,都被朱玥阿姨做主,拿去同干校里其他学员互通调换,尽数换成了当下最实用的钱票,干校里啥都缺。
临行前父亲又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叠钱票,话语简短却满是牵挂,只叮嘱她,好好活着……。
临上车前,朱玥阿姨趁着旁人不备,悄悄将一封叠得齐整的信件,轻轻塞进乔红的挎包深处,低声嘱咐她切莫弄丢,务必等到平安抵达绥德县城之后,再寻地方寄出。
她了然,朱姨早告诉她寄信的目的,她有些羞愧,但更多的是企盼。
情悄看向信封,纸面字迹工整清晰,收件地址明明白白写着原西县县委办公室,收信人三个字,赫然正是——武惠良。
拖拉机突突作响,载着孤身远行的乔红,朝着吴堡方向缓缓驶去,前路漫漫,又要回到她受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