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车一路颠簸摇晃,缓缓驶入吴堡车站。车站不大,就是个土院子,地上铺的碎石板被踩得坑坑洼洼。
站里头停着两三辆班车,人声嘈杂,有扛着铺盖卷下车的,有拎着鸡笼上车的,还有个婆姨抱着娃娃扯着嗓子喊“二娃你莫钆跑……”。
武惠良倚在车厢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这排座位只有他一个人。把头靠在玻璃上,双目失神,目光空洞地望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满心郁结无处疏解。
“武同志……!”
一阵略带急促的女声传来,乔红有些气喘的登上客车,抬眼一扫,一眼便瞧见了他,忍不住轻呼出声。
有些茫然的武惠良被声音扯回车内,,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素色粗布衣衫的漂亮姑娘,背着挎包,手里还拎着个布包袱,脸上露出点笑意,径直朝最后一排走过来。
车厢里空位还多着,前头好几排都没人坐。那姑娘到了跟前也没多犹豫,挨着他就坐下了,把布包袱搁在膝盖上
“你是……?”武惠良一时没能认出她来,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他是真没认出来,前几日同车相遇时,乔红从绥德上车,她尘灰满面,衣衫破旧脏污,发丝枯槁凌乱,身上还带着酸馊味,整个人看上去萎靡憔悴,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眼前这个漂亮姑娘完全不一样。
衣裳是干净的,虽然也是粗布,但边角整齐,没有破烂,领口袖口都仔细缝过,针脚细密。
头发也梳洗过了,不像前几天那样枯槁打结,柔顺地拢在脑后扎成一把,露出干净的脖颈和耳朵。
脸上没有了灰土,能看清本来面目,皮肤有些燥黑,也瘦得厉害,两颊的颧骨支棱着,下巴尖尖的,显出一双眼睛格外清亮。
她嘴角含着一点笑意,那双眼睛因为高兴而弯了弯,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跟几天前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我是……乔红,就是前几天在车上,你给了我馍和钱票……”
乔红面上一僵,她从武惠良表情中看到了疑惑,他不记她了,或者说,记得有这么个人,但没认出来是眼前这个。
也是,那时她又脏又丑……。他只是看出她的难处,顺手帮了个忙。
在她心中是天大的恩德,而在他眼里,只是不忍……而已。
乔红的回应,武惠良这才有些恍然,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才从眉眼和说话的腔调里慢慢对上号。
今天她衣衫干净整洁,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哦!是你……,一下没认出来,今天像换了个人……。”武惠良点了下头,伸手指了指她身上衣服。
乔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他,赶紧解释说:
“去干校见着我父亲了,在那边好好梳洗了一下,父亲又寻了身干净衣裳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