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看到那片活体虫甲的时候,脑子里同时闪过三件事。第一,虫甲境。石堰的契虫养在丹田里,只能过滤灵力和提供法则感应,但这个人把契虫养到了体外——虫甲附体,攻防一体。第二,石堰在洞口按虫茧传讯,通知的不是寨子里的人,是这群外来的虫甲兵。第三,那个妇人在石片背面还刻了一行极小的字。
“虫帅要来。”
千足虫寨的猎队队长把自己出卖给了更高级的虫修势力。理由不用猜——石堰在洞口提过水源地的渗透层问题,一个猎队队长拿不出让整个寨子活下去的资源,只能拿外来者换。上报一个没有虫契的外来灵虫师,换寨子三年的水源净化援助。利益交换,和他在星陨阁用裂宇金螟幼虫换星痕虫蜕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坐在货物的位置。
王铮没有跑。跑没意义。盆地外围是荒原,他没有骑兽,没有地图,没有虫契,在偏虫属灵力的环境下全力飞行会加速体内未过滤灵力的堆积。虫甲兵有甲虫骑兽,在荒原上追杀一个灵力正在被腐蚀的外来者,优势是压倒性的。不能跑,但可以等。他退回石屋后门外的小巷道里,把混天棒靠在墙角,放出小灰。
小灰从灵虫袋里爬出来的瞬间,四周偏虫属灵力的浓度波动突然平静了一截。不是降低了,是被调和了。小灰的本源之力在十二重虫界里负责调和所有法则冲突,在虫域环境里同样有效。它爬在王铮左肩上,银白色甲壳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明灭,将王铮体表积压的偏虫属灵力一层一层往皮肤内侧压紧——不是排出,是压缩。把原本会在五天内侵蚀经脉的偏虫属灵力强行压成皮下组织里的一层极薄的光膜。
这层光膜从外面看,和王铮在盆地边缘感应到的低阶虫契灵力波动有七成相似。不足以骗过虫帅级别的虫修,但虫甲兵看不穿。
他把混天棒收进储物袋,换了根备用的铁木杖拄在手里。铁木杖是从神木宗带回来的,杖身刻了几道简单的青木纹路,不显眼,灵力波动极弱。然后他故意把自己的灵力波动压低到筑基后期——不能再低,太低反而可疑,筑基后期刚好是虫窍境中阶的水平,在寨子里属于普通猎队队员的修为层次。最后他把焚虚火蠊、六翼焚天虻、食曦虫、九翅空螟、长生木蚨和青木长生虻全部召回虫界深处,只留小灰和十二只普通噬灵蚁在灵虫袋里。底牌全部收好,桌面上只放两张——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灵虫师,养着一只甲壳银白带金纹的低阶灵虫,和十二只虫兵阶的噬灵蚁。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开始整理从石堰和妇人那里得到的所有关于虫修体系的情报。石堰说过“契虫过滤偏虫属灵力”,妇人在洞口提过“种虫茧”、“破茧”、“适应液烧经脉”。再加上虫甲兵身上的活体虫甲,和石片上那句“虫帅要来”,整个体系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最低一层,饲虫境。从断奶开始种虫茧,虫茧种入丹田,三日内破茧则活,破不了则死。破茧后第一年契虫幼虫在经脉里游走,每月吐一次适应液烧经脉。这个过程叫饲虫——人在饲虫,虫也在饲人。
第二层,虫窍境。契虫进入成长期后开始在丹田内筑窍,把丹田从一个简单的灵力容器改造成适合契虫长期寄生的独立空间。虫窍成则灵力转化效率翻倍,偏虫属灵力的过滤能力从被动变成主动。
第三层,虫甲境。契虫从丹田里往外长,突破肉体屏障,在体表形成活体虫甲。虫甲的形态和契虫品种直接相关——石堰的契虫是戍土真蛄旁支,如果能突破虫甲境,他的虫甲应该是土属性硬化甲壳。广场上那些虫甲兵身上的虫甲是暗青色的,边缘嵌银白纹路,契虫品种可能是某种金属性或元磁属性的虫族。
第四层,虫帅境。妇人刻的那句“虫帅要来”是关键。虫帅能统辖多个虫甲兵小队,意味着虫帅的契虫在虫甲境的基础上进化出了群体指令能力——不是靠号角传令,是靠契虫之间的巢印共鸣。这和盆地虫王巢对全体虫族的绝对控制是同一种法则原理。
第五层,虫王境。盆地中央那座锥形巨塔——虫王巢——里面住的就是虫王。整个盆地十一重环、数千个虫寨、数不清的虫族聚落,全部受虫王巢的巢印控制。虫王的巢印能在法则层面上对所有带巢印的虫族施加绝对命令。石堰和他的猎队,虫甲兵,骑兽,甚至晾晒架下那个六七岁的孩子,身体里全都有巢印。
第六层,虫皇境。石堰没提过,妇人也没提过。但龙渊残碑上刻过一句话:“其虫师之始,自号虫皇。”建造者留下的碑文里出现过虫皇这个称呼。这是同一个词。
第七层,虫祖境。同样没人提过。但土门陷阱里那枚被九根沉土玄铜钉封死的虫茧,茧壳上的法则纹路跟盆地外围所有虫族的巢印纹路都对不上——比巢印更古老,层级更高。那枚空茧里的东西,可能就是虫祖级别的存在。
七层境界,一个完整的虫修文明体系。而石堰为了水源地的三年援助,把这个文明体系里最危险的一类人——虫帅——引到了千足虫寨。
王铮睁开眼,广场方向传来甲虫骑兽整齐落地的声音。八足同时着地,地面震了一下。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穿过整条巷道传进他耳朵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极轻微的二重颤音——那是虫甲附在喉部声带上的虫修说话时才有的音色。
“那个没有虫契的外来灵虫师,人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