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堰推开石屋后门的时候,王铮注意到他的左手在腰间的虫茧上多停留了一息。不是无意识的触碰,是食指在茧壳表面那道土黄色纹路上按了一下。按完之后虫茧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了。这个动作石堰以为他看不到——后门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堰侧身让王铮先走,左手自然垂到身侧,指尖离虫茧很近。但王铮在噬灵蚁的复眼余光里看到了一切。
石堰刚才在传讯。
水源地的暗河入口位于山体背阴面一处天然溶洞口,洞口高约两丈,宽能容四人并行。洞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发荧光的细丝状虫卵,卵壳呈半透明,内部能看到极小的幼虫在缓慢蠕动。暗河的水流声从洞深处传来,带着一股极淡的硫磺气混着偏虫属灵力特有的腥甜。十二只变异噬灵蚁在王铮脚边排成两列,触角高速震颤,已经开始采集空气中偏虫属灵力的浓度基准值——洞口位置每息约四百二十个浓度单位,比地面空气高出三点七倍。
石堰站在洞口没有跟进去,只是说会在石屋里等数据回传。王铮点了下头,带着十二只变异噬灵蚁走入溶洞。
一进洞他就开始布防。
噬灵蚁没有直接往水源地深处走。王铮让它们先在洞口内侧停住,自己蹲下来用指尖在溶洞地面上画了一道极浅的雷纹阵。阵不大,三寸见方,刻完以后他往阵中央塞了一枚沙金蚁后甲壳碎片。这是他自己设计的触发性感应阵——只要雷纹阵感应到洞外有超过三个人的灵力波动同时靠近洞口,甲壳碎片就会碎裂,碎裂时产生的金属性灵力尖峰能通过神魂链路直接传回他身上。
然后他放出了裂宇金螟。
金螟左翅第五道空间裂痕纹路在土门陷阱里永久磨损,但右翅和剩余左翅纹路完好。他在暗河通道的顶部用金螟的翅尖划了一道极细的空间细丝——细到肉眼完全看不见,只有合体期以上的神识能勉强感知到一丝空间波动。这道细丝横跨通道顶端,一头连着洞口的雷纹阵,另一头连着他随身携带的玉简回传阵。一旦有人从洞口方向往深处移动,空间细丝被触动,回传阵会立刻把所有已采集的数据锁死并自毁。
做完这两件事,他才带着噬灵蚁往暗河深处走。
七层暗河的结构和石堰给的剖面图基本吻合。前三层的水质还算清,偏虫属灵力浓度在四百到五百单位之间浮动,噬灵蚁的触角感应数据正常,回传稳定。第四层开始出现异常——水流的硫磺气味变浓,偏虫属灵力浓度骤升到八百单位以上,河床底部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黏滑附着物。他用骨刀刮下一小片附着物放在眼前看,附着物在刀刃上还在缓慢蠕动。不是藻类,是活的。是一种幼虫。
第五层的水源分支处,噬灵蚁在一条岔流底部发现了渗透层的主扩散源。那是一个直径约三尺的不规则裂口,裂口边缘往外翻卷,形状和土门陷阱里那枚虫茧被顶破的裂口几乎一样。裂口深处正在往外持续涌出高浓度的偏虫属灵力——实测浓度一千一百单位。这个浓度别说幼虫期的契虫扛不住,就是石堰那只戍土真蛄旁支的成年契虫放进去,也会被烧瘫痪。
王铮让两只噬灵蚁从裂口边缘钻进去探了六尺。传回来的画面很暗,但能看到裂口内壁上有明显的大型挖掘痕迹——爪痕宽而深,排列间隔大约三尺,是某种体长超过两丈的虫族挖出来的。爪痕边缘的岩石切面还很新鲜,没有风化,没有虫骸粉末填充。这个裂口被挖开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有人在一个月前从这里挖进了暗河。
他把数据全部传回玉简——扩散源坐标、浓度梯度、裂口尺寸、爪痕形态、时间估算。十二只噬灵蚁把七层暗河全部走了一遍,数据精确到每个分叉口的浓度变化率。一个时辰后他准时退出暗河,噬灵蚁群全部回收,空间细丝和雷纹阵原位保留。
回到石屋时,石堰不在。石桌上那张盆地地形图还在,红圈还插着骨刀,但地图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枚虫茧壳。茧壳暗灰色,表面纹路是完全陌生的,被压在石板得很薄的小石片,石片上用骨刀歪歪扭扭刻了四个字。
“往东快走。”
他认出字迹了。是那个虎口纹着千足虫的妇人写的。她的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不是怕冷,是在用指甲在石片上刻字。
王铮把石片收进袖中,从后门退出石屋。千足虫寨的中央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群人——不是寨子里的人。这群人都穿着统一的暗青色虫甲,甲片用虫胶复合压制,每一片的边缘都嵌着极细的银白色纹路。腰间挂的虫茧不是拳头大,只有拇指大,茧壳颜色全部是纯黑色。寨子里的猎队队员站在广场外围,石堰在最前面,正低着头跟领头的虫甲人说话。那个领头的身形比石堰高出大半个头,左半边脸上覆盖着一整片活体虫甲,甲壳的边缘嵌进了皮肉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