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你哪来的。”
“万毒流域。从一条毒蛟头骨里取出的。在下并非以此威胁,只想换一个问话的机会。”
狐耳女子收回了之前那份公事公办的冷淡,正色道:“此事非妾身能做主。”她朝石道旁侧过半边身子,抬手虚引了一下,“道友随我来,殿内还有一位能说话的前辈。”
分身把玉坠收进鳞甲夹层内袋,跟在狐耳女子身后沿着石道往山腹深处走去。石道很长,据分身判断至少深入山腹三里,沿途经过了好几道气息更晦暗的石门,每一道石门上方的岩层中都蛰伏着极为内敛的妖力。走到石道尽头时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山腹空洞,洞顶高逾百丈,洞壁上嵌满了妖晶,暗黄色的光芒把整个空洞照得像黄昏。空洞正中央是一座用整块黑曜石削成的王座,王座上斜靠着一个穿深青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的面容约莫五六十岁,但眼角和额头上的狐族灵纹暴露了他的真实年纪——保守估计三千岁往上。他身后拖着九条毛色银灰的狐尾,每一条尾巴尖上都浮着一团拳头大的青色妖火。九团妖火同时燃烧却没有一丝热量,整个山腹空洞反而因为他的存在而冷得让人脊背生寒。
合体初期。不对,分身把空间感知小心翼翼地往老者身上探了一寸,立刻被一股无形妖压弹了回来——不是合体初期,是合体初期但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妖力积蓄的厚度至少是普通合体初期的三倍。这股妖压沉重而古老,仅仅气机外泄就把分身震得退了半步。
狐耳女子在老者王座前站定,白裙裙摆轻轻抖了一下,显然在这位面前她也不自在。她低头朝老者行了个妖族礼,然后把分身之前对她说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一字不漏。
老者听完没有说话。他伸出一只干瘦如枯枝的手,五指微微一张。分身鳞甲夹层里的狐形玉坠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隔空摄了出来,缓缓飘到老者掌心上空。老者低头看着那枚玉坠,用指尖触碰玉坠表面的螺旋状妖纹,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死了很久的亲人的遗物。
“这是我九尾青丘一脉的嫡系信物。三千年前,本族小公主带着这枚玉坠私自跑进万毒流域,从此音讯全无,连尸骨都没找回来。”老者把玉坠收拢进掌心,干枯的五指慢慢握紧,九条狐尾尾尖上的青色妖火同时跳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分身时,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丝说不清是感伤还是审视的意味,“你带回这枚玉坠,于我青丘一脉有恩。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分身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片刻。它本来是来打听一只炼虚初期空间妖兽的消息,但现在老者给出的是报恩级别的问话权,这笔账不能随便花掉。好在老者没等它开口自己先说了下去。
“你打的那头的妖兽名叫六翅空螟。”老者把玉坠收进袖中,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确实是上古遗种无疑,虫体,六翅,空间属性极纯。幼虫期有六对未舒展的翅芽,每对翅芽对应一重虚空层——六翅全展可穿梭六重虚空,远非寻常空间灵虫可比。全中天大陆目前现世的六翅空螟只此一只,是吾族一位在外云游的化形妖修半年前偶然带回殿中的。修为炼虚初期,灵智已开,性情极傲,除了我万妖殿几个化形大妖之外谁也不认。”
分身的竖瞳在老者说出“六翅空螟”四个字时就已经开始发光。空间属性,上古遗种,六翅,和磁空蚁走的是不同路线但法则运用能力很可能更强。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只活体,还在炼虚初期,刚好在自己能对付的范围内。
“它在哪?”
老者看着分身,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笑不是友善的笑,而是某种微妙的笑。
“老夫也不清楚。六翅空螟半月前自行飞出了万妖殿,眼下大概在万妖雨林深处某个废弃秘境里。那片雨林方圆两千里,秘境入口藏在一座活的瀑布后面,瀑布的水流是倒着往上走的,每隔十一天出现一次。两天前才刚出现过一次,下一次要等九天。你要找它,自己去雨林里找,老夫没有现成的位置给你——那只螟天生厌缚,从不留定位印记。”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你得记住,虫修。那只六翅空螟是万妖殿挂过号的灵物,是活生生的妖族同道,而非供你剖丹取核的猎物。你可以用任何东西交换它的蜕壳、褪翅,或请它答应助你完成一次空间法则推演,万妖殿不管。但若六翅空螟在你手上死了、伤了、或被强行剥离法则根基——哪怕只断一翅,便是与万妖殿结仇。届时老夫不会因为一枚玉坠对你手下留情。”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合体期的妖压在空洞里缓缓荡开,连洞壁上的妖晶都暗了一瞬。
“另外,不要动万妖雨林底下的万妖祖脉。那是从上古大妖墓葬渗入山脉的精华,触之万妖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