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王峻留驻陕州,并非故意逗挠,他却另有秘谋,不便先行奏闻。
后周主郭威,闻报惊疑,拟自统禁军出征,取道泽州,与王峻会救晋州。
后周主郭威一面遣使臣翟守素,往谕王峻。
王峻与翟守素相见,屏去左右人,附耳密语道:“晋州城坚,可以久守。刘崇会合辽兵,气势方锐,不可力争,峻在此驻兵,并非畏怯,实欲待他气馁,然后进击,我盛彼衰,容易取胜。
今上即位方新,藩镇未必心服,切不可轻出京师!近闻慕容彦超据住兖州,阴生异志,若车驾朝出汜水,彦超必暮袭京城,一或被陷,大事去了!幸转达陛下,勿生他疑!”
翟守素唯唯遵教,即日驰还京城,报知后周主郭威。
郭威闻言大悟,手自提耳道:“几败我事!”
郭威遂将亲征计议,下敕取消。
郭雀儿亦有失策时耶?
是时已为广顺元年十二月,天气严寒,雨雪霏霏。
王峻乃下令各军,速即进发,到了绛州,也无暇休息,便语都排阵使药元福说道:“晋州南有蒙阮,地最险恶,若为敌兵所据,阻我前进,却很费事。
汝引部卒三千,赶紧前行,得能越过蒙阮,便可无忧了!”
药元福应命前驱,冒雪急进,到了蒙阮相近,见地势果然险恶,幸无敌兵把守,便纵马飞越,出了蒙阮,方才扎住。
药元福令部校回报王峻,王峻私下自喜道:“我事得成了!”
王峻因即麾军继进,过了蒙阮径路,与药元福相会,向晋州进兵。
北汉主刘崇,及辽将萧禹厥,正虑攻城不下,粮食将尽,更兼大雪漫天,野无所掠,未免智穷力尽,日思退归。
此时,北汉主刘崇忽然接哨骑探报,知王峻已逾蒙阮,不由的心惊胆战,立刻命人烧去营垒,夤夜返奔。
北汉主刘崇至王峻到了晋州,敌兵早遁。
城内王万敢、史彦超、何徽等,出迎王峻,导入城中。
史彦超便禀王峻说道:“寇兵虽去,相距未远,若使轻骑追击,必得大胜。”
王峻答说道:“我军远来劳乏,且休养一宵,明日再议。”
史彦超乃退。
翌晨值王峻升厅,史彦超又来禀白,药元福等亦从旁怂恿。
王峻乃令药元福统兵,与指挥使仇弘超,左厢排阵使陈思让、康延诏,策马出追。
驰至霍邑,追及敌众,便奋击过去。
敌军后队,统是北汉兵,一闻追兵到来,都越山四跑,急不择路,或坠崖,或堕谷,死了无数。
药元福催促后军急进,偏偏康延诏懦怯,沿途逗留,且语药元福道:“地势险窄,恐有伏兵,且回兵徐图进取。”
药元福愤然说道:“刘崇挟胡骑南来,志吞晋、绛,今气衰力惫,狼狈遁还,不乘此时扫灭,必为后患。”
言未已,那王峻遣人到来,说是穷寇勿追,饬令回军,药元福长叹数声,收军而还。
王峻亦非真良将。
辽兵还至晋阳,人马十丧三四,萧禹厥自耻无功,诿罪一部酋,钉死市中。
北汉主刘崇亦丧兵无数,复因辽兵归去,不得不畀他厚赆,害得府库空虚,人财两失,只好付诸一叹,缓图报怨罢了。
看来北汉主刘崇之智力原是不及郭威的。
且说楚王马希萼,得据长沙,刑戮无度,已失人心。
楚王马希萼更且纵酒荒淫,尽把军府政事,委任希崇。
小门使谢彦颙,乃是家僮出身,面目清秀媚扬,姣如处女,马希萼对其很是宠爱,曾令他与妃嫔杂坐,视同男妾。
不怕做元绪公吗?
谢彦颙恃宠生骄,凌蔑大臣,就是手握大权的王弟马希崇,他亦未加尊敬,或且拊肩搭背,戏狎靡常,马希崇引为恨事。
向例王府开宴,小门使只能伺候门外,马希萼独使谢彦颙与座,甚至列诸将上,诸将亦愤愤不平。
楚王马希萼因府舍被焚,命朗州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逢,率领部曲千余人修葺府署,执役甚劳,毫无犒赐,士卒统有怨言。
王逵与周行逢密语道:“众怒已深,不早为计,祸将及我两人了!”
遂率众逃归朗州。
楚王马希萼沉醉未醒,左右人不敢白,越宿始报知楚王马希萼。
楚王马希萼大怒,立遣指挥使唐师翥,领兵往追,直抵朗州城下,被王逵等伏兵邀击,士卒尽死,唐师翥孑身逃归。
王逵进入朗州城,逐去留后马光赞,别奉马希萼兄子马光惠知朗州事,寻且立为节度使。
马光惠愚懦嗜酒,不能服众。
王逵与周行逢,商诸朗州戍将何敬真,废去马光惠,推立辰州刺史刘言,权知留后,王逵自为副使。
因恐马希萼往讨,王逵特向南唐求请旌节,南唐主不许。乃奉表周廷,自称藩臣,后周主郭威也不给复谕,置诸不闻。
楚王马希萼本来与许可琼密约,分治湖南,及攻入潭州,背约食言,且恐许可琼怨望,暗通朗州,遽出为蒙州刺史。一面派马步指挥使徐威,左右军马步使陈敬迁,水军指挥使鲁公绾,牙内侍卫指挥使陆孟俊,率兵出城西北隅,立营置栅,预备朗兵。
徐威等劳役经旬,并未抚问,免不得怨声又起。
马希崇已知众怒,未尝进谏。
一日楚王马希萼置酒端阳门,宴集将吏,徐威等不得预宴,马希崇亦称疾不至,徐威等人遂共同谋划作乱。先使人驱踶啮马数十匹,闯入府署。
马希崇自率徒众持械相随,待马奔入府中,即托言絷马,掩入座上,纵横击人,颠踣满地。
楚王马希萼骇奔,逾垣欲走,被徐威等追及,缚置囚车,并执拿下小门使谢彦颙,自顶至踵,剉成齑粉。
南风不竞,致罹此祸。
遂推马希崇为武安留后,大掠两日,方才安民。
马希崇欲借刀杀人,特令彭师暠押住希萼,解往衡山县锢禁,随时管束。
马希萼已去,随接到朗州檄文,数马希崇篡逆罪状,马希崇方觉心惊。
忽然又闻朗州留后刘言,派马步军至益阳,将逼潭州,马希崇顿时仓皇失措,急发兵二千往御,且遣人赴朗州求和,愿为邻藩。平时很是刁滑,此时奈何若此。
刘言见了潭使,颇费踌躇,掌书记李观象进议道:“希萼旧将,尚在长沙,必不欲与公为邻,公不若先檄希崇,令他取各首来献,然后可和。
希崇若从此议,取湖南如反掌了。”
言依议而行,即令潭使返报,果然马希崇畏言,杀死了马希萼的旧臣杨仲敏、刘光辅、魏师进、黄勍等十余人,函首送朗州,派前辰阳令李翊为使,李翊至朗州纳入首级,统已血肉模糊,不可辨认。
言与王逵,遂说他以伪冒真,呵斥李翊。
李翊且愤且惧,撞死阶下。言也为心动,暂许马希崇和议,调回益阳等军。
马希崇闻朗军调回,安然无忌,乐得纵情酒色,终日寻欢。
不意彭师暠押送马希萼,到了衡山,竟与衡山指挥使廖偃,共立马希萼为衡山王,改县为府,断江立栅,编竹成战舰,居然与马希崇为敌。
这都是马希崇弄巧成拙,反害自身!
原来彭师暠受马希崇差遣,明知是借刀杀人,及与廖偃相见,慨然与语道:“要我弑君,我却不愿,宁可以德报怨,不甘枉受恶名!”
廖偃也以为然,即与彭师暠拥立马希萼,召募徒众,旬日间得万余人,且遣判官刘虚己,向南唐乞援。
彭师暠以德报怨,已属矫枉过正,更且引敌亡楚,尤觉失策。
马希崇得悉此变,也遣使奉表南唐廷,请兵拒朗。
南唐主李璟立命袁州戍将边镐,西趋长沙。
楚将徐威等又欲杀马希崇,被马希崇先期察觉,左思右想,无可为计,只好赶紧迎边镐,尚可自全。
忽然闻镐军已至醴陵,适如所望,急发库款犒军。
去使回报马希崇,传述边镐言,谓此来拟平楚乱,并非代灭朗兵,如欲自保,速即迎降。
马希崇听了,半晌无言,嗣且泪下。
没奈何迫令前学士拓跋恒,奉笺镐军,情愿降唐。
拓跋恒怅然说道:“我久不死,徒为小儿等赍送降表,岂不可叹!”
乃诣镐军请降。究竟贪生。
边镐率兵抵达潭州,马希崇率弟侄出城,望尘迎拜。
边镐下马宣慰,与马希崇等同入城中,寓居浏阳门楼,湖南将吏,相率趋贺。
边镐即发湖南仓库,取出金帛粟米,金帛给将吏,粟米赈饥民,阖城大悦。
慷他人之慨,何乐不为。
南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乘势取岳州,安抚吏民,舆情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