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跑着跑着,突然几百骑冲到城下,对着城头就是一通乱箭,准头虽然不咋地,但是诸多箭矢叮叮当当射在城砖上,也同样能够吓得那些城上的民夫抱头鼠窜。
等城墙上的守军以为他们要正式攻城了,刚刚将守城的神臂刚架起来,这帮骑兵又呼啦一下跑没影了,只留下一串马蹄声和那该死的锣鼓声。
“姥姥的,这帮狗娘养的,有完没完!”
刘裕披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羊皮大氅,站在北门的城楼上,两只眼睛里全是通红的血丝。
“主公,喝口水吧。”
身边的亲兵端过来一个缺了口的陶碗。
刘裕接过来灌了一口,烫得舌头都麻了,但这股烫劲儿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主公,刚过三更。”
“三更……”
刘裕深吸一口气。
“这才哪到哪啊,这帮狼崽子今晚怕是又要折腾到天亮。”
他转头看向城内。
如果说城头上的北府军还能靠着军纪和那股子狠劲硬撑,那城里的郡兵和民夫简直就是在遭罪。
这几天被这么骚扰,根本没人敢睡死吗,刚闭上眼就听见城外敲锣,心里就咯噔一下,以为城破了。
连续五天下来,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如今颍阴城城下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抱着兵器靠着墙根打盹的民夫。
有的人手里还拿着半个冷硬的馒头,馒头掉在地上都不知道,还有的人一边嚼着干粮,一边眼泪哗哗地流,那是精神崩溃的前兆。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声音都带着哭腔。
“怎么了?慌什么!”
刘裕眉头一竖。
“主公……西门……西门的民夫营炸营了!有两个营的弟兄实在受不了,拿刀互砍起来了!”
“什么?!”
刘裕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就是赛罕的阳谋。
他不需要真的把城攻下来,他只需要让你累,让你怕,让你精神紧绷到极限,然后自己崩断那根弦。
现在的颍阴城,就像是一个灌满了火药的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子,就能把自己炸上天。
“让王镇恶去!带五百刀斧手!谁敢闹事,杀无赦!”
刘裕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诺……”
斥候哆嗦了一下,连忙跑下去。
刘裕身边的檀道济脸色灰白,抓着女墙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主公,这样下去不行啊。”
“北府军的弟兄们虽然还能撑,但也到了极限了,再这么搞两晚,不用草原人攻城,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檀道济声音沙哑。
“我知道!”
刘裕猛地一拳砸在城砖上。
“我能不知道吗?可我有什么办法?这是赛罕的疲兵之计,也是攻心之计!”
“我若是不防,他下一刻可能就真攻上来了;我若是防了,就正中他的下怀!”
刘裕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