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夜,思绪不受控制。
恩客在想她的小倌儿。
想小倌儿的体温,想小倌儿的声音,想小倌儿念的书,想小倌儿泡的茶,想小倌儿今日潋滟迷离又如痴如醉的眼神。
只道是,习惯这东西,何其可怕。
无声无息地侵入,一点一点蚕食掉理性搭建的外壳,然后将一个人偷偷塞进来。
雨打屋檐,下个没完。
如浓墨浸染的京城里,一辆马车刚刚离开一家民宅,朝着巷口飞驰而去。
半夏独自坐在马车上,打了个哈欠,趴在茶几上小憩。
谁知马车忽然一沉,飞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
半夏起身,正要起身掀帘看个究竟,车帘反倒被人从外面掀开。
随之,一个身披斗笠的男子提着血淋淋的剑走了进来。
借着挂在四角的风灯,半夏看清了那张脸。
她紧忙下跪,“奴,奴,奴,奴婢,见见见,见过世子。”
冰冷却带着血腥气的剑尖挑起她的下巴,半夏被迫仰视那张脸。
森寒的气场,带着浓烈的戾气。
“刚刚见的可是国公府里的人?”
对方的声音冷得可怕,而移到脖子上的那把剑更可怕。
半夏恍惚了一下,意识到眼前之人,也可能不是世子。
她怕得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身子也不争气地跟着发抖,说的话更是不成调子。
“是,是在国公府里做杂事的嬷嬷。”
“为何见她?”
剑刃压着那寸肌肤,一抹鲜红瞬间就洇了出来,“不想死,就说实话。”
“说!说!奴婢一定说实话。”
半夏双手合十求饶,泣不成声地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少夫人在离开国公府前,偶尔间听到府上的下人们私下里偷偷闲聊,说大公子死而复生,已经回到了国公府,不知为何迟迟隐瞒不说。”
“因世子偏袒妾室,写下休妻书,少夫人怀恨在心,便命我花重金,收买那位嬷嬷,打听大公子的消息,然后再安排她在府上做些手脚。”
“日后,便想借大公子归来之事,在京城散布流言,给国公府扣上个投敌叛国,窝藏敌国细作的罪名。”
“到时官府去国公府搜查,加上那位嬷嬷在府上事先藏的伪证,便可让大公子是敌国细作之事做实。”
燕玦居高临下地看着半夏,点了点头,故意拖着声调“嗯”了一声。
他俯身蹲下,拍了拍半夏的脸,撇嘴冷笑。
“怎么办呢?”
“你知道了国公府的秘密,所以,还是得死。”
他抬手摸了摸半夏的头,“别怕,你家小姐,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马车内,寒光一闪,一串鲜红的血飞溅在车壁上。
燕玦跳下马车,先去杀了那嬷嬷,然后又提剑走进如墨的雨夜里,朝着沈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