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t黄达有时精明,有时又是个没眼力见的。
小魏大人都走了,他还赖着不走,非要等吃过酒后,跟燕珩一起离开。
趁着黄达在那边逗阿斗,燕珩低声宽慰了楚玖几句,让她无须慌乱。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楚玖倒是不担心案子会查到她头上。
毕竟她一个瞎女,哪有杀人的可能性。
那三个女子一起杀她,倒还差不多。
她只是难过。
难过那些女子因自己的丹青,而死得凄惨又毫无尊严。
难过自己勾画的心血,成了禽兽虐杀弱者的参照。
而且,这案子查着查着,牵扯人众多,纵使小魏大人那边低调查案,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想必过不了多久,连环女尸虐杀案便要与“泼墨先生”这个名号,一同成为京城百姓的茶余饭后。
楚玖只盼着这案子能尽快破。
燕珩回到国公府时,已是亥正时分。
书房里,燕玦弓起一只腿,双手抱胸,躺在那张罗汉榻上,看样子已等他多时。
“怎么才回来?”
燕珩不疾不徐,拿小魏大人和黄达来搪塞。
“魏兄有件棘手的悬案未能破,这几日心绪烦乱苦闷,便拉着我和黄达吃酒发发牢骚。”
多余的话不说,燕玦起身,拖着步子,踱至燕珩身侧。
一改往日明快的性子,无形之中,燕珩觉得今夜的兄长似乎有点不一样。
抬手拍在燕珩的肩膀上,燕玦目视前方,声音冷硬得有种金属的质感。
“想着沈清影再怎么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有必要先跟你打声招呼。”
搭在燕珩肩膀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燕玦缓缓侧眸,用亲和的口吻,说着不容置喙且戾气十足的话。
“焱之,听清了,阿兄说的是......招呼,不是商量。”
“小玖的仇,阿兄必须得报。”
“别拦我,你也拦不住。”
言毕,燕玦拍了拍燕珩的肩膀,言语的气势瞬间又恢复如常。
“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燕珩转身,透过大敞的房门,目送那抹玄黑的背影远去。
凤眸微微眯起,刚刚的兄长让人感到无比的陌生。
以前的阿兄即使喜好穿玄色的衣服,可他性子明朗恣意,底色纯白,穿什么都透着鲜衣怒马的少年风姿,可今夜的阿兄,背影好似彻底融合在了那身黑里。
就在燕珩想得出神之时,顺意带着碧玉走了进来。
碧玉一见到燕珩,便扑到他的腿前。
满是水泡的手抓着他的衣摆,碧玉仰着被扇得红肿的脸,泪眼婆娑地同他哭求。
“世子,妾身想好了。”
“妾身想离开国公府了,求世子成全。”
看着碧玉发丝凌乱、泪涕模糊的狼狈模样,燕珩眉头紧皱,眸光轻颤。
他抬眼看向顺意,眼神询问眼前这是什么情形。
顺意紧步上前,字句清晰地禀告着。
“启禀世子,少夫人最近许是心气不顺,又无处发泄,便时常借请安之由,将二娘子叫到紫楹苑里找麻烦。”
“这一来二去的,少夫人难免便有下手重的时候。”
“二娘子受不住,就去夫人那里告了少夫人一状。”
“夫人听后派李嬷嬷去紫楹苑敲打了几句,少夫人当时倒是乖巧明理得很,可消停了两日,谁知今天紫楹苑里吵嚷着丢了贵重东西,最后竟然在二娘子的屋里搜到。”
“这偷窃之事儿又闹到了夫人那里,夫人虽然想替二娘子主持公道,可奈何东西确实是在二娘子屋里找到的,又有嬷嬷作证,说目睹二娘子某日从紫楹苑回来时,鬼鬼祟祟的。”
“人证物证都在,二娘子有口难辩,少夫人又非要讨个公道,最后夫人无奈,只好命人对二娘子以家法伺候,打了三十个耳光子。”
碧玉适时仰面啜泣。
“世子,少夫人前几日骂妾身是狐狸精,说妾身勾引世子,妄想夺她正妻之位。”
“可妾身真的没有那个心思啊。”
“妾身只是想留在国公府,过着一辈吃穿不愁的安逸日子,其他再无奢求。”
“奈何少夫人根本容不得妾身,求世子给妾身寻条活路吧~~”
燕珩本就有意送碧玉离府,让她另觅良人安身。
如今她主动来求,倒正好遂了彼此心意,也算各得其所。
燕珩命顺意给碧玉寻个大夫,待她身子养好了,便以典卖之由送出国公府,帮她寻户好人家。
至于沈清影......
别人要睡觉,她给递枕头,自己作死犯蠢,怪得了谁。
要死出去死,不要以亡妻之名缠他一辈子。
燕珩当夜便以“善妒”和“品行不正”为由,提笔写了封休书。
次日。
顺意通报全府,并送话去紫楹苑,让沈清影三日内搬离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