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青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的背影。
“谢谢婆婆。”
婆婆从灶台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支新牙刷和一小管牙膏。
牙刷是白色的,透明塑料纸包着。
牙膏也是小的,旅行装,绿色的。
她把东西放在灶台上,又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牙刷旁边。
“水烧好了你洗,我去给你铺床。”
婆婆走出厨房,走进堂屋。
堂屋不大,正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桌子两边各放着一把椅子。
靠墙有一个柜子,柜子是老式的,木头做的,漆面已经斑驳了。
婆婆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被子。
被子是花布的,大红色的底,上面印着大朵的牡丹花,绿的叶子,红的花。
她把被子抱进右边的房间,放在床上,又回柜子里拿了一个枕头,枕套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两只鸳鸯。
山壮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脖子和手臂。
他的身上有汗,皮肤在月光下亮亮的。
他擦完脖子,把毛巾搭在水桶边上,看着戚青梨。
戚青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杯新牙刷,正在拆包装。
她的手指在塑料纸上抠了一下,没抠开,又抠了一下,撕开了一个口子。
山壮走进堂屋,从自己的房间里抱出一床被子。
他的被子是蓝色的,素面的,没有花纹。
他把被子夹在胳膊
他走出来,经过戚青梨身边的时候步子很快,头没有抬。
他走到院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婆婆。
“娘,今晚家里有客人,我去三叔家住一晚。”
婆婆正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在扫地。
她抬起头,看着山壮,点了一下头。
“好,你去吧。”
山壮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门关上了,门板碰在一起,啪的一声。
戚青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转过头,看着婆婆。
“婆婆,家里不是有两间房吗?”
婆婆把扫帚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算是两间房也不行,被村子里的人知道不好,让他去他三叔家凑合一晚。”
戚青梨低下了头,看着手里的牙刷和牙膏。
“是我打扰你们了。”
婆婆走过来,拍了拍戚青梨的肩膀。
手掌落在肩膀上,很轻,只拍了两下。
“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有了身子还一个人到外地来。”
戚青梨抬起头,看着婆婆的脸。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铁壶里的水开始响了,先是滋滋的声音,然后变成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水开了。
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升到房顶,散了。
婆婆走进厨房,用一块抹布包住铁壶的把手,把壶从灶台上提下来。
她把热水倒进一个木盆里,又从水桶里舀了几瓢凉水兑进去,用手试了一下水温,又加了一瓢凉水,再试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好了,你洗吧。”
戚青梨走过去,蹲在木盆前面。
她把牙刷挤上牙膏,从水桶里舀了一杯水,蹲在院子里的水沟旁边刷牙。
刷了两遍,漱了口。
然后回到木盆前面,弯腰洗脸。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扑在脸上很舒服。
她洗了两遍,用毛巾擦干。
毛巾是棉的,有一点硬,但很干净,有一股肥皂的味道。
婆婆站在旁边,看着戚青梨洗完脸,把毛巾拿过去,搭在院子里的绳子上。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婆婆端着煤油灯,走进右边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木床,床上铺着那床牡丹花的被子。
枕头摆好了,枕头上面放着一件叠好的白色短袖,是婆婆的,洗得很干净,叠得方方正正。
婆婆把煤油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拉了一下灯芯,火苗小了一点。
“换洗的衣服我没有新的,这件是我的,洗干净的,你不嫌弃就换上,你的衣服我帮你洗了,明天早上就干了。”
戚青梨站在床边,看着那件叠好的衣服。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婆婆,您叫什么名字?”
婆婆转过身,看着她,笑了一下。
笑的时候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下排的牙齿,缺了一颗,黑洞洞的。
“叫我婆婆就行了,名字不重要的。”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睡吧,门不用关,院子里有狗,外人进不来的。”
她走了出去,把堂屋的门关上了。
戚青梨听到她的脚步声从堂屋走到左边的房间,门关上了,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气。
戚青梨在床边坐下来。
床是木头的,床板很硬,被子很厚,压在身上沉沉的。
她把婆婆的衣服拿起来,换上。
衣服很宽松,穿在她身上大了一圈,领口往下掉,露出锁骨。
她把头发散开,用手指梳了一下,躺了下来。
煤油灯还亮着,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灯吹灭了。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根横梁,很粗,木头的颜色在黑夜里看不清。
院子里有虫叫,一声一声的,很规律。
还有狗,没有叫,大概是睡着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土夯的,摸上去粗糙的,有颗粒感。
她把手缩回来,放在肚子上面。
孩子动了一下,轻轻的。
她闭上眼睛了。